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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上)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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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的光,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刚才真实的发生了这一变化。

马权靠在岩壁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对面那尊佛像头部的石头,内部的金色光芒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晃晃地摇曳了两秒,然后才重新稳定了下来。

但稳定后的亮度,比之前似乎弱了半分——

很细微的变化,但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任何变化都很刺眼。

干尸慧明面前石砖上的刻字,在刚才那阵明暗交替中,马权看见“净土”二字的笔画边缘,裂开了一道新的细纹。

很细,像头发丝,但在平整的石面上很扎眼。

马权的心沉了下去。

他(马权)看向其他人。十方盘膝坐在干尸旁一米处,眼睛已经睁开,正盯着佛像石头,眉头微蹙。

和尚的脸色在金色光芒映照下依然苍白,但比刚进石室时好了一些——

至少嘴角不再渗血了。

可十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克制胸腔里的疼痛。

刘波瘫在墙角,骨刃收回去了,右肩伤口用石室找到的绷带草草捆着,血浸透白布变成暗红色。

他(刘波)听见光芒变化的动静,抬了抬眼皮,又闭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火舞靠着墙坐着,左臂用折断的工具柄和绷带固定着,夹板粗糙,但总比没有强。

她(火舞)刚才吃了两片抗生素,此刻正闭眼忍受高烧的眩晕。

马权看见火舞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在金光下反着光。

李国华坐在蒲团上,破碎的眼镜歪在鼻梁上,眯着眼看石砖刻字。

老谋士应该也注意到了光芒的变化和裂纹,但他没说话,只是嘴唇抿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僧袍的破布边。

包皮躺在佛像正前方,在光芒最盛处。

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平稳。

机械尾瘫在身侧,尾尖钩爪松开着,能量耗尽的金属表面黯淡无光。

“马队。”十方首先开口了,声音低哑,但很清晰:

“小僧感应到……

石室屏障之力,正在衰减。”

和尚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继续说着:

“污秽之气虽未侵入,但光之源头……

似有不稳定的变化。”

马权没问“还能撑多久”这种话。

十方的伤势他清楚,刚才在通道里强行催动感知指路,已经透支了精神,现在能说出这两句判断,恐怕都是咬牙硬撑的结果。

问了也是白问,而且答案大概率不乐观。

马权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腿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咧了咧嘴。

右臂断口处的钝痛已经麻木了,变成一种持续的、像有铁块坠在那里的沉重感。

“收拾好所有能带的东西。”马权说着,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决断的硬度:

“饼干、水、药、绷带,一点别剩。

五分钟我们后出发。”

刘波睁开眼睛,看了马权一眼,没反驳,只是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右肩就抽搐一下,但他没出声。

火舞也睁开眼,眼神因为高烧有些涣散,但听见“出发”两个字,她咬了咬下唇,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挪起身子。

左臂夹板碰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更多了。

李国华站起来,把蒲团上那点发黄的填充物扯出来,塞进自己衣襟里。

“保暖。”老谋士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

半包饼干重新用油纸包好,水壶拧紧,抗生素药片数了数——

还剩八片,绷带卷起来。

马权走到佛像前,看着那颗发光的石头。

鸽蛋大小,表面粗糙,内部的金色光芒稳定流淌,但仔细看,光芒核心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状的颤动,像水面将沸未沸时的涟漪。

他(马权)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石片——

应该是当年开凿石室时崩落的岩片,巴掌大,边缘粗糙。

马权走到干尸慧明面前,把石片轻轻盖在刻字的石砖上。

石片边缘压住了“末法三年”那几个字,也遮住了新裂开的细纹。

马权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一个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苦行僧,留下的刻字会不会风化,其实无关紧要。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好像盖上这块石片,就能把“净土”暂时封存起来,留给以后可能来到这里、需要它的人。

十方走到干尸前,双手合十,深深三拜。

和尚的背挺得很直,但弯腰时马权看见他僧衣后背布料绷紧,底下淤伤的轮廓凸出来。

十方拜完,低声念诵了一段经文,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石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何以故?

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念到这里,十方顿了顿,然后补了最后一句:

“慧明师兄,早登极乐。”

说完,和尚转身,看向马权:

“小僧准备好了。”

马权点头,拎起地上李国华打包好的那点物资——

用破僧袍布料草草捆成一个小包袱,很轻,轻得让人心慌。

饼干不到十块,水只剩壶底一层,药八片,绷带两卷。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刘波已经走到石室入口处,骨刃亮起。

刃尖的蓝光比之前暗淡太多,像风中残烛,勉强照亮脚下两米见方。

光芒边缘在颤抖,不是手抖,是能量不稳定导致的频率性明暗闪烁。

“走。”马权说。

十方背起包皮——

和尚的动作很轻,先把包皮扶坐起来,然后转身蹲下,让包皮趴在自己背上,再用撕成条的绷带绕过两人胸口和腰间,打了两个死结固定。

做完这些,十方额头上又渗出细汗,呼吸粗重了些。

火舞拄着一根从石室角落捡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管的玩意儿当拐杖,右手握着,左臂垂在身侧。

李国华跟在她身边,老谋士的眼镜碎了,走路时眯着眼,脚步有些虚浮。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金色光芒笼罩着三十平米的空间,温暖、安宁。

干尸慧明盘坐在光中,低垂着头,双手合十,像睡着了。

佛像头部的石头稳定发光,仿佛能这样亮到地老天荒。

但马权知道,不会的。

他(马权)转身,踏入通道。

黑暗像冰水一样淹过来。

不是比喻。

温度在踏出石室的瞬间骤降了至少五度。

石室里的光芒在身后迅速后退、减弱,五米外,那金光就变成了遥远星辰般的一个小点,十米外,彻底被黑暗吞噬。

只剩下刘波骨刃那点微弱的蓝光,照亮脚下粗糙的岩石地面和两侧潮湿的岩壁。

通道是向上的,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

地面湿滑,渗出的地下水在低温下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轻响。

墙壁是天然岩层开凿出来的,没有粉刷,岩面粗糙,布满凿痕。

有些地方用腐朽的木料做了简易支撑,木头已经发黑霉烂,一碰就掉渣。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石室那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陈旧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的土腥味、霉菌的酸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来自岩层里的矿物,或者别的什么。

十方走在队伍中间,背着包皮,脚步很稳,但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很明显。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轻微的、痰液滚动般的杂音。

马权跟在他身后,左手握着扳手,眼睛适应着蓝光下的昏暗。

走了约三十米,通道出现第一个岔口。

左边一条更宽,隐约能看见深处有微弱的水声;

右边一条狭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但加固的铁架已经锈蚀断裂。

十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和尚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保持着静止,像在倾听什么。

几秒后,十方睁开眼睛,指向右边狭窄通道:

“这边。

污秽之气最淡,有流动之风。”

马权没有犹豫:

“走。”

队伍转向狭窄通道。

这里更挤,宽度只有一米五,十方背着包皮通过时,肩膀几乎擦到两侧岩壁。

岩壁上那些锈蚀的铁架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得小心避让,否则会刮伤。

又走了二十米,刘波突然停下。

骨刃的蓝光转向左侧黑暗,刃尖微微颤抖。

刘波没说话,只是侧着头,像在听。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声音。

沙沙——

像有什么东西在粗糙岩面上爬行。

很快,很快,而且不是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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