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上)休整与反思(1 / 2)
寒冷。。。。
第一个钻进脑子里的感觉,就是冷。
不是平时那种皮肤表面的寒意,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酸痛的冷。
像有人把冰碴子顺着脊椎一点一点倒进去,然后等着它在身体里慢慢化开,吸走最后一点热气。
马权睁开眼,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云层。
他(马权)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撑起上半身。
左肋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锈钉子在里面搅。
马权闷哼了一声,动作僵住,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刚才撞上岩石那一下,恐怕真的骨裂了。
不能躺下。
这个念头像警钟在脑子里敲响。
躺下,体温会更快流失,伤口会僵硬,再想起来就难了。
马权咬着牙,用右臂肘部和还算完好的右腿发力,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雪地里撑起来。
每动一下,左肋就疼得马权眼前发黑,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虽然马权的腿在抖,但还是终于站起来了。
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像砂纸打磨皮肤。
马权环顾四周:
刘波仰面躺在五米外,胸膛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火舞跪在雪里,长发盖着脸,肩膀在抖;
李国华靠着一块岩石,撕下衣襟死死按着小腿,血从指缝渗出来;
包皮躺在溪边,一动不动;
十方侧卧在三米外,僧衣后背那片深色还在缓慢扩大。
全员都在。一个都没少。
但这念头带来的不是庆幸,是更沉的东西,压在心口。
“刘波。”马权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警戒。”
刘波身体震了一下,像被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拽回来。
他(刘波)转过头,看向马权,眼神聚焦需要时间。
几秒后,刘波撑着坐起来,右肩伤口让他动作扭曲。
刘波抓起落在身边的匕首,握紧,眼睛开始扫视四周——
山谷、岩壁、远处的雾霭。
尽管他骨刃已经熄灭,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但这是刘波的位置。
前锋,哨兵。
“老李。”马权看向李国华:
“看看这个岩凹,能不能用。”
李国华眯着眼——
老谋士的眼镜碎了,世界在他眼里是模糊的重影。
李国华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处向内凹陷的岩壁。
凹陷不深,约三米,宽五米左右,顶部有块突出的岩檐,像半个屋顶。
地面是夯实的冻土,比外面平整些,散落着碎石和枯草。
“背风。”李国华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
“岩檐能挡部分落雪。
地面相对干燥……
暂时能用。”
“火舞。”马权走到火舞身边,蹲下——
这个动作让马权肋部剧痛,但他忍着:
“坚持住。
我马上处理你的手。”
火舞没抬头,长发缝隙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她(火舞)的右手撑着雪地,左臂软软垂在身侧,夹板已经完全散了,固定用的布条松脱,露出肿胀发紫的小臂。
断骨处皮肤凸起不自然的弧度,边缘已经变成黑紫色。
马权伸手想碰,火舞身体猛地一颤,躲开了。
“疼……”火舞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高烧导致的含糊:
“别碰……求你了……”
马权手停在半空。
他(马权)看着那截变形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滚。
但马权知道接骨有多痛,尤其是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处理,感染会要了火舞的命,或者这条胳膊就废了。
“十方。”马权转过头,看向和尚。
十方侧卧着,背对着这边。
僧衣后背那片暗红色已经扩散到腰际,布料紧贴着皮肤,能看见底下那道抓痕的边缘——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血还在渗,但流得很慢,在低温里几乎要凝固了。
和尚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呼吸极其微弱地起伏。
“撑住。”马权说着,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马权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袱——
用破僧袍布料草草捆成的,轻得没有分量。
他(马权)解开结,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八片抗生素药片(石室带出来的,已经给火舞和十方各吃了两片),还剩四片。
两卷绷带,已经用掉小半卷。
一个空水壶。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饼干碎——
不到十块,而且受潮发软,捏在手里就碎成渣。
没有麻醉药。
没有消毒酒精。
没有缝合针线。
没有退烧药。
没有止血粉。
什么都没有。
马权盯着地上那点可怜的东西,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抬头:
“刘波,过来帮忙。
老李,你看着点周围。”
刘波挪过来,右臂垂着,左手握着匕首。
李国华靠着岩壁,眯着眼观察山谷两侧。
第一个先处理十方的伤势。
马权跪在和尚身边,和刘波对视一眼。
刘波用左手轻轻扶住十方的肩膀,马权从腰间拔出匕首——
刀刃已经钝了,边缘有缺口,但还能用。
马权小心地割开十方后背与血痂粘连的僧衣。
布料很脆,一扯就裂,但有些地方粘得太紧,得用刀尖一点一点挑开。
每挑一下,十方身体就颤抖一次,牙关紧咬,下颌骨凸出清晰的轮廓。
但和尚没有出声,连闷哼都没有。
僧衣完全割开后,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从左肩斜到右腰,三道并行的抓痕,每道都有两指宽。
最深处隐约能看见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伤口边缘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像煮过头的肉。
深处还在缓慢渗血,不是鲜红色,是暗红色,粘稠得像糖浆。
没有消毒水。
马权看向溪流方向。
“我去打水。”刘波说,抓起空水壶和地上那个捡来的破铁罐,踉跄着走向溪边。
冰层被重新砸开,他舀起冰冷的溪水,端回来。
马权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部分,浸透冰水,开始清洗伤口。
布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十方身体剧烈一震,呼吸骤然停止,然后变成急促的抽气。
马权手很稳,但动作很快——
他知道这有多疼。
冰水冲掉表面的血污和碎肉,露出底下更狰狞的创伤。
清洗完,马权把剩下的干净布料全部撕成条,叠成厚厚一沓,压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缠绕。
缠绕时需要用劲,压迫止血。
每勒紧一圈,十方的身体就绷直一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来。
但自始至终,和尚没发出一点声音。
绷带缠完,后背被捆成一个厚厚的白色包裹,很快就有血渍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变成暗红色斑点。
马权把最后两片抗生素塞进十方嘴里。
和尚的嘴唇干裂发白,几乎没有吞咽的动作。
马权托起和尚的下巴,轻轻按摩喉结,看着药片随着微弱的起伏滑下去。
然后是火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