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下)林海诡踪(1 / 2)
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那种仿佛从大脑深处响起的、极细微的窸窣声。
有时像低语,含糊不清,却带着恶意的韵律;
有时像蠕虫,黏腻绵长,让人联想到蛆虫在腐肉中钻行;
有时又像吮吸,湿漉漉的,仿佛这片森林本身在吞咽着什么。
包皮忽然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那、那是什么……”包皮颤抖着指向左侧。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棵特别粗壮的扭曲树干上,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树皮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自然的裂缝,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从裂口往里看,树干内部不是木质,而是某种蜂窝状的结构,每个孔洞里都塞着一团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脉络,随着搏动微微收缩舒张。
仔细看着,每个肉瘤中心都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像是………
眼睛。
刘波的匕首瞬间指向那个方向,蓝焰暴涨。
“勿动。”十方的诵经声忽然一停,声音低沉但清晰:
“此乃‘秽眼’,惊扰之,会释放迷幻孢子。”
几乎在和尚的话音落下的同时,最近的那个肉瘤中心的黑点忽然转动了一下——
没错,转动,像是瞳孔在调整焦距,直直地“看”向了队伍的方向。
一股更浓郁的甜腥味弥漫开来。
火舞闷哼一声,右手捂住了口鼻上的湿布,指节发白。
李国华虽然看不清,但晶化左眼传来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入那坏死的晶状体。
十方立刻加重了诵经声。
金色光晕猛地一亮,将那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挡在外面。
但马权看到,和尚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背后的纱布,血迹又扩大了一圈。
“我们立即绕开。”马权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别去看它,别去碰那棵树。
走右边,菌丝薄的地方。”
队伍缓慢地改变方向,绕开那棵长满“秽眼”的怪树。
经过时,每个人都感觉到那些“眼睛”在跟着他们转动,无形的视线粘在后背上,甜腥味如影随形。
又走了二十多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逐渐消失。
十方的诵经声重新变得平稳,但比之前更显疲惫。
金色光晕暗淡了些许,笼罩的范围也缩小到仅仅贴身。
“十方师傅,”火舞轻声问道,声音透过湿布闷闷的:
“你、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时辰……或许更短。”十方如实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此间秽气之重,超出小僧预料。”
一个时辰。
两小时。
马权在心里计算着。
按照现在的速度,两个小时或者最多能走三四公里。
这片森林有多大?
地图上没有标注具体范围,但看这蔓延到视线尽头的暗紫色树冠,恐怕不会小。
“加快速度。”马权说着,但说完就知道这是废话。
脚下的菌丝层越来越厚,有些地方已经能陷到小腿肚,每拔一步都要耗费额外体力。
空气的粘滞感也在加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
更糟糕的是,马权开始感到头晕。
不是疲劳的那种晕,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喝醉了酒的感觉。
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色块,耳朵里响起不存在的嗡鸣。
马权知道这是孢子开始生效了——
即使隔着湿布,即使有十方的清心咒,这种无处不在的致幻微粒还是无孔不入。
马权看向其他人。
刘波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握匕首的手腕微微发抖。
包皮的机械尾摆动得越来越不协调,好几次差点扫到旁边的树木。
火舞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李国华的右臂在颤抖。
李国华……老谋士几乎完全靠在火舞身上,晶化左眼紧闭,右眼也眯成一条缝,像是光线的微弱变化都让他痛苦。
只有十方还在坚持。
诵经声不曾中断,但马权能听到那声音里逐渐明显的喘息。
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休整。
必须、要快。。。
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十方的诵经声忽然一顿。
不是停,是极其短暂的一个音节断裂,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紧接着,和尚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十方抬起左手——
不是握棍的右手,而是空着的左手——
指向右前方黑暗深处。
“前方三百步,右侧。”十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敲在绷紧的鼓面上:
“有大量‘孢囊’聚集之气。勿要靠近。”
孢囊。
马权立刻联想到火舞之前探测到的“孢子微粒”。
大量聚集……会是释放源吗?
“我们能绕开吗?”马权问道。
十方闭目感应了几秒,摇头:
“气息覆盖范围甚广,左侧亦有秽眼群。
唯今之计……直行,但需屏息疾走,越快越好。”
屏息疾走。
在这粘滞的空气里,在陷脚的菌丝地上,带着伤员,顶着致幻孢子。
马权只犹豫了一瞬。
“所有人。”马权深吸一口气——
吸到一半就停住,因为那口空气里的甜腻味浓得让他作呕:
“听到十方的口令后,憋气。
刘波,全力开路,别管动静。
火舞,用风推我们一把。
包皮,机械尾缠住老李的腰,别让他掉队。
十方师傅……清心咒最大范围,能撑多久是多久。”
马权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恐惧的脸:
“三百步。冲过去。”
没有人说话。
但刘波绷紧了身体,蓝焰从匕首蔓延到整条手臂。
火舞闭上眼睛,气流开始在她周身旋转。
包皮的机械尾“咔”地一声探出,金属爪扣住了李国华的腰带。
十方深深吸气,诵经声陡然拔高一个调子,金色光晕猛地扩散开来,将六人完全笼罩。
然后——
“走!”马权低喝。
刘波第一个冲出去。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前进,而是粗暴的、不顾一切的狂奔。
蓝焰在前方炸开,将拦路的低垂枝条烧断,将厚厚的菌丝层烧出焦黑的路径。
火舞紧随其后,右手向前一推,一股狂风从身后卷起,推着所有人的背脊向前。
包皮怪叫着,机械尾拖着李国华,自己连滚带爬地跟上。
十方和马权在最后,金色光晕在疾驰中剧烈波动,像风中残烛。
甜腥味浓到几乎实质化。
空气里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微光的尘雾——
孢子尘。
它们粘在皮肤上,钻进湿布的缝隙,随着每一次不得已的换气冲入肺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