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星纹审判（1 / 2）

冰冷。虚无。还有……沉重的锁链声。

林远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时而仿佛被拖回那个正在坍缩的“缓冲切片”，无数可能性映射如玻璃般碎裂，刺入灵魂；时而又被拉向一片温暖的翠绿光芒——那是星熠的生命共鸣，如同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死死拽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没。

外界的声音断续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生命体征极不稳定……意识深度损伤……净化火种几乎熄灭……”

“公主殿下！您不能再输注生命能量了！您自己的本源已经……”

“……必须立刻隔绝‘离网者’碎片的信息辐射……陈将军，你们收容舱的屏蔽等级不够！”

“……长老议会紧急召集……岗岩长老正在压制，但‘石心’氏族长带头发难……他们说林远指引者擅自开启禁忌，引来了‘注视’……要求立刻终止所有人类合作项目，并……‘审查’林远……”

争吵。危机。还有身体每一处细胞都在尖叫的疲惫与疼痛。

林远试图睁开眼睛，却连抬起眼皮的力量都没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种柔软的、充满生机的基质上，应该是世界树内部的医疗室。星熠的手紧紧握着他的，那股温暖而坚韧的生命流源源不断传来，虽然她自己也在颤抖。

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用尽全部意志，驱动几乎沉寂的净化火种。火种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带来一丝清明。厉风令牌冰冷的触感贴在腰间，那里面已近乎空乏，但最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那位牺牲的龙人战士的地脉共鸣——那是牺牲者最后的馈赠，一个坐标，一个印记。

他集中这丝清明，艰难地在意识中“描绘”出两个字，通过仍与星熠相连的生命纽带传递过去：

“试……炼……”

星熠的手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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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核心，穹顶议事厅。

气氛比“寂静陵墓”深处的混沌能量更加压抑。巨大的环形厅堂内，各龙人氏族长老、祭司代表、军事统领济济一堂，但无形的裂痕已经显现。一端是以岗岩长老为首的“融合派”与“务实派”，他们身后站着辉光等学者，以及部分在共同防御中与人类建立信任的军事将领；另一端，则是以“石心”氏族长——一位须发皆白、皮肤如风化花岗岩般坚硬的老龙人为首的“保守派”，他们数量不多，但辈分高、传统影响力深厚，身后跟随着一批对剧变深感不安的中小氏族代表。

全息影像悬浮在议事厅中央，分屏显示着：昏迷的林远、重伤的星熠、轨道上地球舰队正在尝试收容的暗紫色危险核心（“离网者”碎片）、以及“天穹尖塔”监测到的、归墟方向仍未平息的异常波动和那次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古老注视”记录。

“事实摆在眼前！”石心氏族长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坚硬而冰冷，“这个人类，林远，他或许怀有善意，或许能力特殊，但他所到之处，禁忌被触犯，古老封印被动摇，连星渊之外的‘不可名状之物’都投来了目光！他带来的不是希望，是灾厄的加速！”

他指向林远昏迷的影像：“这次冒险行动，未经长老议会全面授权，导致一名英勇的‘地脉穿行者’牺牲，公主重伤，连他自己也几乎丧命！更将那个危险的核心抛给了我们的盟友，制造了新的、更棘手的危机！这是鲁莽！是渎职！是对龙裔文明安危的极端不负责任！”

岗岩长老脸色铁青，霍然起身：“石心！没有林远指引者，‘离网者’的触须早已深入‘缓冲切片’！那是能动摇世界根基的灾难！牺牲令人痛心，但战争必有代价！正是他的果断和牺牲精神，才挫败了敌人最危险的计划！那‘注视’……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成功守护了碎片，才引来的‘回响’！”

“成功守护？”石心冷笑，“看看代价！看看我们失去了什么！再看看我们得到了什么？一个烫手的山芋在轨道上，一个昏迷的‘钥匙’，一个重伤的公主，还有满目疮痍的防御前线！地球的第二批舰队讯号已经越来越清晰，而我们的核心力量却在内耗、在为一个人类是否值得信任而争论不休！”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犹疑的长老：“我提议：立即暂停一切以人类为主导的‘星炬’修复及联合防御计划。林远指引者的身份与权限必须接受最高长老议会的‘古老审裁’——如果他还能醒来的话。在审裁结果出来前，所有人类技术专家活动范围受限，军事指挥权收回。我们必须先厘清自己的道路，确保龙裔文明的纯粹与安全，再谈所谓‘同盟’！”

“荒谬！”岗岩怒吼，“大敌当前，自断臂膀？‘离网者’主力随时可能抵达！没有人类的技术，没有林远的‘钥匙’权限，我们拿什么修复‘星炬’？拿什么对抗？”

“那就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依靠‘守护者’留下的遗产，依靠龙裔两亿年积淀的智慧与勇气！”石心毫不退让，“如果‘星炬’的修复必须依赖一个不可控的外来变量，那这修复本身，是否已背离了‘守护者’的初衷？我们究竟是在守护家园，还是在为另一个文明的火种做嫁衣？”

争论白热化。支持岗岩的将领和务实派据理力争，强调现实威胁与技术互补的必要性；保守派则高举传统、安全与文明独立性的旗帜，质疑人类的长期意图与林远带来的“因果扰动”。中间派长老们左右为难，忧虑重重。

辉光长老在一片嘈杂中缓缓站起。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透过扩音装置，清晰传入每个与会者耳中。

“诸位，可否听我一言，无关立场，仅关乎……‘溯源’。”

议事厅渐渐安静下来。辉光在考古与历史领域的权威，让他拥有超然的地位。

“石心氏族长担忧文明纯粹与安全，其心可鉴。岗岩长老强调现实威胁与联合必要，其理可循。但我们的争论，或许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辉光调出一组复杂的、由古老符文和能量轨迹构成的模型，那是他从“缓冲切片”事件前后数据，以及林远令牌最后共鸣中解析出的信息。

“林远指引者在‘门扉之影’中绘制的，并非人类或龙人单一的文明图腾，而是一种融合的、寻求平衡的意志。这意志，触动了‘缓冲切片’底层框架，引来了‘注视’——这或许并非灾难，而是一种……验证。”

他放大模型中的几个关键点：“根据‘校正者’遗迹碎片和‘天平之影’的记录，结合此次事件数据，我有一个推测：远古的‘概念战争’，或许并非简单的善恶对决，而是一场关于‘宇宙存在形式’的宏大博弈。‘守护者’在此留下‘平衡之种’与‘观测窗’，可能正是在寻找某种‘第三条道路’——既非绝对秩序的同化，也非彻底混沌的吞噬，而是动态的、包容的、共生的‘平衡’。”

他看向林远的影像：“林远指引者，他的‘钥匙’身份，他的净化火种，他与星熠公主的共鸣，他在地球灾难中失去一切的过去，以及他在贝塔星寻求新生的现在……这一切，让他意外地成为了一个活着的、行走的‘平衡变量’。他触动‘注视’，或许正是因为，他代表了某种被古老存在认为‘值得观察’的可能性。”

“所以，”辉光总结，目光变得锐利，“对他的‘审裁’，不应是狭隘的问责或怀疑。如果我们龙裔文明，自诩为‘守护者’遗产的继承者，如果我们真的相信‘平衡’是宇宙的深层真理之一……那么，对林远指引者的态度，应当是一场试炼。不是我们审判他，而是让古老的法则，检验他，也检验我们——检验我们是否有足够的智慧与胸怀，接纳这个‘变量’，共同走向那条未知的‘第三条道路’。”

他顿了一下，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提议：“我建议，启动‘星纹审判’。”

议事厅一片哗然。“星纹审判”！那是传说中，只有关乎文明存续根本抉择时，才会动用的最古老、最神圣的试炼仪式！据说是“守护者”离去前，留给龙人最高裁决机制的终极手段，已有数百万年未曾开启！

“星纹审判……”石心氏族长眼神闪烁，似乎有些意动，但更多的是忌惮，“传说中，试炼者需独自面对星球记忆与文明重量的拷问，成功者将获得无可置疑的认可，失败者……形神俱灭。辉光，你确定要为一个人类，启动它？”

“正因为他是人类，却承载着可能与‘平衡’相关的重大因果，才更需要，也更有资格接受‘星纹审判’。”辉光平静道，“若他通过，所有质疑烟消云散，他将真正成为龙裔文明认可的‘命运共担者’。若他失败……那也是古老法则的裁决，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并重新审视我们的道路。”

岗岩长老紧紧皱眉。这提议风险极大，但或许是打破当前僵局、一劳永逸确立林远地位的唯一方法。只是……林远现在的状态，能承受吗？

就在这时，一名传讯祭司匆匆进入，向岗岩和辉光低声汇报了几句。岗岩脸色一变，辉光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岗岩长老起身，声音沉重而坚定：“刚刚收到医疗圣所的消息，星熠公主转达了林远指引者昏迷前最后的意念——他自愿接受任何形式的试炼，以证明其心志，换取文明的团结。”

议事厅再次陷入寂静。自愿接受？在昏迷中？

石心氏族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既然他本人都如此选择……那么，我同意启动‘星纹审判’。但必须立刻进行！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他康复。而且，试炼必须全程公开，让所有氏族见证。”

“可以。”岗岩咬牙应下，“但试炼仪式需要准备，最快也要十二小时后。在这期间，联合防御计划不得中断，一切按原定方案进行！”

十二小时，在紧张的备战氛围中飞快流逝。

“星纹审判”的场地，并非在室内，而是在世界树树冠之上，一处裸露在星空下的古老平台。平台由某种非金非石的银灰色材料构成，表面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星图与能量回路，这些纹路此刻正吸收着星光与贝塔星的地脉辐射，缓缓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