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熔炉会议（1 / 2）
晶洞实验室内的能量乱流缓缓平息，只余下“共鸣印石”阵列过载后散发的淡淡焦灼气息。林远搀扶着星熠坐在一旁的恢复椅上，医疗团队迅速上前进行基础检查。两人都面色苍白，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链接反噬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退去，但意识清晰，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生命体征稳定，精神力透支，需要深度休息和能量补充。”龙人医疗官快速汇报，“尤其是星熠公主，体内能量循环受到短暂冲击，与火种律动的连接似乎……有些不稳定，但正在自我平复。”
林远点头，目光始终未离开星熠。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仅仅是消耗，更有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来自火种的那股愤怒与排斥的余波，显然在她意识中留下了印记。
“我没事，”星熠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比起上次，好多了。而且……我们验证了方向。”
她说的是事实。监测数据显示，北极上空的秩序覆盖区在遭受他们“浸润”干扰后，扩张速度不仅停滞了约三分钟，其边缘规则性更是被永久性地破坏了小片区域。那些不规则的“毛刺”虽然细微，却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与覆盖区主体秩序不协调的扰动，如同光洁皮肤上的一片顽固湿疹。更重要的是，覆盖区内那些飘散的纯白光点“种子”，在追击链接失败后，似乎耗尽了某种能量或指令，大部分已重新融入几何体或消散，覆盖区的活跃度出现了短暂下降。
代价是高昂的，但并非徒劳。他们用一次危险的尝试，撬开了一道缝隙，证明了“嫁接接口”的脆弱性和本土力量介入的可能性。
然而，火种那超乎预期的、带有情绪色彩的反应，像一片更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刚刚闪现的战术曙光之上。
三小时后，天穹尖塔顶层议事厅。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着联军所有核心决策者与顶尖专家。林远和星熠经过短暂休整，虽仍难掩疲惫，但已恢复参与决策的状态。全息投影在中央展开，一边是北极秩序覆盖区的最新态势图，边缘的“毛刺”区域被高亮标记；另一边是星熠体内火种律动异常波动的详细频谱分析，以及与“第一接口”背景谐波、“收割者”秩序波动的对比图。
“综合来看，”辉光长老主持会议，声音沉稳，“我们面临两个相互关联的挑战。其一，是持续扩张、具有规则改写能力的‘秩序覆盖区’。其二，是‘起源之影’火种对‘收割者’秩序表现出的、超出预设防御协议的强烈‘情绪化排斥’反应。后者，可能成为我们应对前者的关键变量，也可能演变成新的、更不可控的内部风险。”
“关于覆盖区，”陈海洋少将调出新的模拟推演，“根据其扩张规律和能量消耗模型计算，以当前速度，它将在七至九天内影响北极圈内所有主要龙人聚居点和三处‘长城’次级节点。十五天内，其规则改写效应可能开始对全球能量环流和地脉稳定产生可探测的干扰。虽然我们暂时用‘浸润’干扰制造了局部不稳定，但无法阻止其整体扩张趋势。常规军事手段已确认无效。”
岗岩长老脸色铁青：“难道就看着它这么长下去？像毒瘤一样？”
“正面强攻不行，但我们可以尝试‘定向削弱’或‘局部剥离’。”陆明博士提出新的思路，指向覆盖区边缘的“毛刺”区域，“这些不协调点，就像是完美秩序织物上的‘线头’。如果我们能精确地、持续地向这些‘线头’注入更强的‘异质’概念扰动——不一定非要星熠公主直接冒险渗透，可以用改良后的‘谐波共鸣透镜’，通过‘谐振感应’模式，将经过精密调制的‘混沌噪音’或‘反向秩序脉冲’定向‘注射’进去——或许能逐步扩大这些不协调区域，甚至引发局部秩序的‘溃散’或‘剥落’。就像在堤坝的蚁穴处持续灌入酸液。”
这个方案技术上可行，风险相对可控，但效果可能缓慢，且需要“谐波共鸣透镜”长时间稳定运行，对星熠依然是负担。
“关于火种的反应，”石心族长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星熠身上，“公主，你能更详细地描述一下，那种‘排斥感’的具体性质吗？是像程序遇到错误指令的‘报警’，还是更像……生物感受到威胁时的‘愤怒’与‘抗拒’？”
星熠思索片刻，努力寻找准确的词汇：“不像纯粹的机械报警……报警是冰冷的、重复的。这种感觉……有‘强度’的变化，有‘指向性’——明确针对‘收割者’的秩序，以及我们试图用本土秩序与其对抗的行为。而且……当我尝试更深地去‘感受’它时，仿佛能触及到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深沉的……悲伤？或者说是……被背叛的痛苦？混杂在愤怒之中。”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描述有些玄乎，困惑地摇了摇头，“抱歉，这很难用语言精确表达，更像是直觉和情绪的混合体。”
“被背叛的痛苦……”辉光长老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如果‘起源之影’确实是‘先驱者’文明的核心遗产，而‘收割者’又疑似与‘校正者’或‘摇篮协议’某种失控的‘净化’功能相关……那么，火种对‘收割者’秩序的强烈排斥，是否可能源于‘先驱者’文明对自身造物（或文明分支）最终走向对立、甚至导致自身‘概念性湮灭’的……历史创伤记忆？这种‘记忆’可能以某种概念形式烙印在火种深处，当感知到相似‘秩序特征’时，就会本能地触发。”
这个推测令人震撼。如果火种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或技术蓝图库，更是一个承载着古老文明最后情感与记忆的“概念容器”……
“那么，它对我的‘情绪化’反应，”星熠接口，声音低沉，“可能是因为我作为‘钥匙’，深度连接了火种，也正在某种程度上……承载或共鸣了这部分创伤记忆？”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这个可能性让星熠的身份与使命，蒙上了一层更加悲情与沉重的色彩。
“无论原因如何，火种的反应是我们必须正视的力量。”林远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将众人从历史的遐思拉回现实的战场，“它危险，但也可以被引导。星熠感受到的‘指向性’，恰恰说明火种的力量对‘收割者’秩序有天然的‘针对性’。我们之前的‘浸润’尝试，本质上是借用了一丝火种律动的‘秩序概念’，就引发了覆盖区接口的明显扰动。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安全、更有效的方式，引导火种力量进行‘针对性干扰’，效果可能远超我们自己的技术手段。”
“问题是，如何‘引导’？”岗岩问道，“上次已经差点出事。公主的安全是第一位。”
“也许，我们不需要星熠每次都作为直接的‘通道’或‘放大器’。”陆明博士再次调出“谐波共鸣透镜”和“共鸣印石”的结构图，“我们可以尝试制造一种……‘火种律动谐振器’。原理类似于透镜的‘谐振感应’，但目标不是外界的谐波，而是星熠公主稳定状态下自然散发的、与火种律动同步的‘基准秩序场’。用大量高度灵敏的‘共鸣印石’捕捉这种场，并在内部形成共振放大，再通过透镜的调制能力，将放大后的、带有火种‘针对性特征’的秩序波动，定向发射向覆盖区的薄弱点。”
他越说越兴奋：“这相当于制造一个‘间接’的能量投射系统。星熠公主只需在安全距离内维持稳定的律动输出，作为‘信号源’，而具体的频率调制、能量放大和发射，都由印石阵列和透镜完成。这能极大降低她的直接负荷和风险，也能实现更持久、更可控的干扰。”
“同时，”辉光补充道，“我们可以在系统中加入多重安全阀。由林远指引者的净化火种作为最终监控和紧急切断机制，一旦监测到火种波动出现不可控的‘情绪化’飙升或对星熠公主产生反向侵蚀，立刻强制停止系统运作。”
这个方案融合了已有的技术，提出了相对安全的实施路径。众人开始围绕细节进行激烈讨论：谐振器的规模、印石的灵敏度要求、与透镜的接口设计、安全阀的响应阈值……
星熠认真听着，心中默默评估。这个方案听起来可行，能将她的角色从“冲锋陷阵的尖兵”转变为相对安全的“信号灯塔”，确实更稳妥。但她内心深处，对那火种中蕴含的“悲伤与愤怒”，依然存有深深的不安。将其力量引导出来对抗外敌，真的不会引发更深层次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