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神识初醒,残局如棋(2 / 2)
“别动!千万别乱动!你伤得太重了!后背让那狗娘养的魔头爪子刮了一下,毒得很,不过俺给你敷了药,暂时压住了……”张铁山见状,吓得连忙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速极快地将眼下的状况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生怕余小天再有什么动作牵动伤势。
随着张铁山那带着急切与担忧的话语,余小天那如同蒙尘镜面般晦暗的意识,开始被迫接收和处理着来自外界的、冰冷而残酷的信息碎片。
山洞……绝险的乱石涧……墨鸦那阴毒凌厉的爪痕偷袭……失散的同伴……
一幅幅更加清晰的画面和感知,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初醒还无比脆弱的神识中荡开涟漪,逐渐拼凑出昏迷前后那惊心动魄的片段。林紫苏在空间乱流彻底失控前,那回眸一瞥中蕴含的决绝与托付;妹妹余小年那撕心裂肺、充满了惊恐的哭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慧明和尚在最后关头,耗尽佛元打出的那道璀璨却悲壮的守护佛印;还有……还有张铁山那宽阔如山嵴的后背,背负着他这具“尸体”,在这条危机四伏、暗流汹涌的河道中,一步一个血印,蹒跚前行的沉重与艰难……
巨大的悲痛、如山般沉重的担忧、以及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与自责感,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而上,死死扼住了他刚刚恢复一丝跳动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他们都……为了救他,失散了?生死不明?
强烈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滚烫的岩浆,开始灼烧他刚刚稳定下来的神魂。
他勐地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鼓动,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垮他脆弱意识的情绪洪流压下。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
他必须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处于何种状态。
意识再次沉入体内,那片新生的、还显得无比空旷寂寥的“混沌虚海”,呈现在他的内视之中。与彻底昏迷前相比,这里不再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央那个如同宇宙原点的混沌漩涡,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旋转着,但它的旋转,不再是徒劳的,而是开始引动着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稀薄如雾的混沌气息,如同星云诞生之初,开始极其缓慢地、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动。虽然这范围依旧小得可怜,流动的能量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活”过来的迹象,这从“无”到“有”的第一步,却是此刻支撑他不至于彻底绝望的最大慰藉与根本希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虚海正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其缓慢的速度,自主地从外界(这洞穴中稀薄的天地灵气)汲取着能量。尽管这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如同试图用一根麦秆吸干大海,但确确实实是在进行着。而背后那道被墨鸦利爪留下的、缠绕着幽冥死气的伤口,似乎也被这新生的、带着包容与净化特性的混沌气息所影响,那股阴毒侵蚀的力量被大大遏制、延缓,不再像最初那般疯狂破坏。
破而后立,道基重塑。这条理论上存在、实则九死一生的绝路,他终于以难以想象的代价,硬生生地踏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第一步。
然而,目光从内视转回现实。
眼前的局面,却如同一盘被对手逼到了悬崖边缘、几乎所有棋子都被吃掉的残局,冰冷而绝望。
他自身重伤濒死,修为尽失,形同废人,动弹一下都艰难无比。张铁山虽勇,但同样内伤未愈,孤身一人,在这绝地之中又能支撑多久?林紫苏、妹妹小年、慧明和尚,他们此刻身在何方?是同样被困险地,还是已遭不测?墨鸦及其背后如同庞然大物的幽冥殿,更是一柄始终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而他们,却被困在这与世隔绝、妖兽潜伏、环境恶劣的乱石涧深处……
每一步,向前是迷雾与险阻,向后是追兵与绝路,看似都是死局。
他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初醒时还盛满了茫然与浑浊的眸子,此刻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如同万载寒潭般的冷静一点点浸染、取代。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强行压到了最深处,只剩下最纯粹的对现状的评估与对前路的计算。
绝境,他经历的还少吗?古战场煞气蚀体,秘境之中圣印反噬,昊天界宗门被毁……哪一次不是以为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哪一次,他不是拖着残破的身躯,咬着淌血的牙,从地狱的最深处,一点一点,爬了回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转动眼珠,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那透过石缝渗入的、依旧惨澹的一线天光,那光芒冰冷,却代表着外界的真实。他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内那片微弱却顽强搏动、代表着无限可能的混沌虚海。
心中,那份属于昊宸宗宗主、属于余小天的决断与坚韧,如同被打磨了万次的精钢,再次显现。
“休息……恢复……”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然后……去找他们。”
棋局虽残,近乎死地。
但执子之手,未落,亦未肯轻弃。
只要一息尚存,只要一点星火不灭,这盘棋,就还没到认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