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混沌初刃,希望微光(2 / 2)
余小天不再多言。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正对着张铁山的后背。借着篝火摇曳的光芒,那道狰狞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皮肉外翻,深可见到森白的嵴骨,黑紫色的毒素如同蛛网般向周围蔓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腥臭。
没有清水冲洗,没有金疮药粉,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条都没有。
余小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沉默了片刻,他伸出自己那只依旧微微颤抖、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轻轻地按在了张铁山后背伤口附近、一块尚且完好的皮肤上。他的手掌冰凉,与张铁山滚烫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干啥?”张铁山身体一僵,下意识地问道。
“别动……忍着点……”余小天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紧绷。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空虚的虚海。
这一次,他并非要凝聚那霸道绝伦、消耗巨大的“混沌初刃”。他要做的,是尝试引导那新生的、蕴含着混沌“生”之一面、能够演化万物生机的一丝特性,将其从虚海中剥离出来,透过手掌的接触,小心翼翼地渡入张铁山那可怕的伤口之中。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精细而冒险。混沌之气,本质上包罗万象,可化生万物,亦可归于虚无。其“生”的一面固然蕴含生机,但其本质依旧霸道,一个控制不好,渡入的就不再是“生机”,而是加速崩溃与消亡的“死气”。
他屏住呼吸,神识高度集中,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缕比之前“初刃”更加微弱、却多了一丝温润之意的灰蒙蒙气流,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出,如同最细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渗入那狰狞伤口的边缘。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传来。那缕混沌之气所过之处,伤口边缘那些活跃的、散发着腥臭的黑紫色毒素,仿佛烈日下的冰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地被分解、净化,颜色变澹。而那些已经开始坏死、失去活力的组织,在这蕴含着“演化”之能的混沌之气刺激下,竟然也极其微弱地焕发出了一丝丝极其顽强的生机,停止了继续溃烂的趋势。
然而,混沌之气太微弱了,余小天也太虚弱了。对于伤口深层的撕裂、骨骼的轻微裂痕以及内腑受到的震荡,这缕微弱的生机之气便显得力有未逮,只能起到极其有限的镇痛、抑制恶化与轻微促进愈合的作用。
饶是如此,张铁山已然是浑身剧震!
他只觉后背那如同被烙铁灼烧、又似被无数毒虫啃噬的火辣剧痛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清凉感。这清凉并非冰寒,而是如同初春融化雪水,带着一种温和的抚慰力量,所过之处,剧痛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后的舒缓。更让他震惊的是,原本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昏沉、发烫的头脑,竟也随之清明、凉爽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霍然回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血丝的眼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余小天那张因消耗过度而愈发苍白、冷汗淋漓的脸:“这……这是?你的……新本事?”
余小天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缓缓收回手,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靠去,倚在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只能……暂时……压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洞外的河水声淹没,“根除……需要……对症的……药物……和……时间……”
张铁山感受着后背那明显的变化——痛楚大减,伤口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甚至有了一丝微弱的麻痒感,那是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的征兆!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余小天道基重塑后必然不同凡响,却万万没想到,竟有如此化腐朽为神奇、近乎起死回生的手段!这绝不是寻常疗伤法术能做到的!
“够了!这就很他娘的好了!”张铁山重重地、发自肺腑地说道,看向余小天的目光中,那原本就深厚的信赖与敬佩,此刻更是化为了某种近乎崇敬的灼热。他将这份震撼与感激深深埋在心底,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经此一番救治,两人都已彻底到了强弩之末。余小天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之中,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全力修复着过度消耗的神识与虚海。
张铁山则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将身旁那株赤血草拿起,扯下几片肥厚的叶子,放入口中勐地咀嚼起来。一股辛辣灼热、带着浓郁血腥气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化作道道热流散向四肢百骸,驱散着失血带来的寒冷与虚弱。他将嚼碎的草药渣吐在手中,小心地敷在自己胸前几处较深的伤口上,感受到药力渗透带来的刺痛与随之而来的温热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剩下的半株赤血草,他仔细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包好,贴身收起——这是救命的药,或许之后还用得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岩壁,将那柄沾满血污却未曾离手的沉重巨斧横于膝前。篝火的光芒将他庞大的身影投在洞穴石壁上,如同一个忠诚而永不疲倦的守护神。虽然伤势沉重,疲惫欲死,但他一双虎目依旧努力圆睁,警惕地聆听着洞外的一切风吹草动。狼群虽退,但这危机四伏的乱石涧黑夜,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的猎食者被血腥味引来。
跳动的篝火,将光明与温暖局限在这小小的洞穴内,映照着两个相依为命、伤痕累累的身影。一个陷入深沉昏睡,在虚无中艰难修复;一个强撑警戒,在伤痛中守护希望。
希望,如同这暗夜寒风中的篝火,光芒微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扑灭。但它终究还在燃烧着,散发着热量,照亮着这方寸之地,也温暖着两颗在绝境中相互依靠、未曾冷却的心。
前路依旧漆黑漫长,危机重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还活着,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