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狮王宫阙，暗流交锋（2 / 2）

“呵呵，”玄圭丞相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笑容不减，眼神却锐利起来，“老夫一片公心，天地可鉴，所做一切皆是为我万妖谷大局。倒是贤侄你，不去追查幽冥殿潜入的根源，不去反省自身防务是否有失，反而在此咄咄逼人，急于给有功之人定罪，甚至影射老夫……老夫倒要问问，贤侄如此行径，莫非真是心中有什么不便言说的隐情，或是得了谁的授意，欲借此机会排除异己？”

他这番话，已经近乎赤裸裸的指责和挑拨了，直接将迦楼罗的行为定性为“别有用心”、“排除异己”，将矛盾引向了狮王与鹏王之间可能的龃龉。

两位在万妖谷位高权重的妖族重臣，在狮王面前毫不掩饰地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几乎要盖过那硫磺气息。白辰和慧明屏息凝神，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最终结局。

赤焰狮王端坐于由整块暗红晶石凋琢而成的王座之上，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下方两位心腹的争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寂静压抑的偏殿中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那深邃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下方神色坦然的木长春、面带紧张的白辰、昏迷不醒的张铁山以及低眉垂目的慧明，似乎在权衡、判断着什么，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木长春知道，再让玄圭和迦楼罗争吵下去，只会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可能偏离主题，对己方不利。他必须站出来，清晰地陈述己方立场，将话题拉回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坚定，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玄圭和迦楼罗之间越来越激烈的言辞交锋：

“狮王陛下，请容木某一言。”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也让争吵暂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狮王那熔炉般的金瞳，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木长春迎着狮王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面色坦然，不闪不避，拱手道：“陛下明鉴。我等前来万妖谷，目的单纯，绝无他意。只为救治我这位晚辈，”他指了指软榻上的张铁山，“他身中幽冥殿独门奇毒‘地煞蚀魂劲’，性命垂危，寻常手段难解。木某多方探查，得知贵族圣地赤阳泉或有一线生机，故此冒昧前来。玄圭丞相念及昔日些许情分，体恤我等效命之心，允我等以戴罪立功之身，先行清除为祸边境的蚀骨沼泽，并允诺在事成之后，代为斡旋，争取一线救治之机。对此，我等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他先将姿态放得很低，清晰表明己方是“有求而来”，且已经付出“清除蚀骨沼泽”的代价，将己方置于一个相对弱势、但讲道理、守规矩的位置，同时点出玄圭丞相的“善意”与“承诺”，将玄圭也绑在了己方的“道理”之上。

“至于今夜袭击之事，”木长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而沉重，“幽冥殿与我等有血海深仇，追杀我等跨越数域，不死不休。他们能潜入此地行凶，其手段之诡异，谋划之周密，确实出乎我等预料，也令木某深感震惊与后怕。”他先是承认了己方带来的“麻烦”，但随即话锋再转，将问题提升，“但这恰恰说明，幽冥殿对我万妖谷渗透之深，其心叵测，其行可诛！陛下试想，今日他们可以为了追杀我等几个‘外人’而悍然潜入袭击，搅动风云；他日，若他们的目标换成贵族某位重要成员，或是觊觎贵族某处秘地资源，是否也能如此轻易得逞？此等毒瘤潜伏在侧，如芒在背，长此以往，万妖谷何谈安宁？边境何谈稳固？”

他将问题的焦点，从他们这几个“惹来麻烦的外来者”身上，巧妙地转移到了“幽冥殿对万妖谷整体安全的巨大威胁”这个更高层面、更符合狮王利益的角度上。暗示放任幽冥殿，损害的将是整个万妖谷的利益。

“最后，关于迦楼罗道友所言的‘越界’之事，”木长春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迦楼罗，语气平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蚀骨沼泽活动区域，历来归属存在争议，但其危害，却是不分彼此，侵扰双方边境子民，吞噬灵气，乃是一大公害。木某将其彻底清除，于狮王陛下治下安宁有益，于鹏王陛下领地清静，同样有益无害。此乃造福双方之举，何来‘越界屠戮’一说？”

他先是以“争议区域”、“公害”来消解“越界”的严重性，再以“造福双方”来强调己方行为的正当性与公益性。

紧接着，他语速略快，带着一丝凌厉的反问：“倒是迦楼罗道友，身为边境卫戍首领，在幽冥殿杀手潜入制造事端之后，不去深究幽冥殿如何潜入、其目的为何、边境防务是否存在疏漏，反而紧咬我等‘清除公害’的所谓‘越界’不放，甚至不惜颠倒黑白，诬陷功臣……木某实在不解，莫非在金翅大鹏王眼中，抵御外敌、清查内奸、保境安民此等大事，还不如边界线上那点虚无缥缈、无关紧要的‘颜面’来得重要吗？”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先陈述事实表明己方立场和付出，再拔高视野点明外部威胁，最后以退为进，反将迦楼罗一军，暗示对方不顾大局、因小失大，甚至可能暗藏私心。可谓是不卑不亢，攻守兼备。

迦楼罗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尤其是最后那句涉及“鹏王态度”的诛心之言，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如同猪肝，指着木长春，怒目而视：“你……你血口喷人！休要在此挑拨离间！”但他仓促之间，竟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辞来反驳木长春那环环相扣的陈述。

玄圭丞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快意，立刻趁热打铁，上前一步，对狮王躬身道：“陛下，木老弟所言，句句在理，更是切中要害！幽冥殿乃人族邪宗翘楚，与我妖族向来势同水火，乃是我万妖谷心腹大患！如今他们竟敢将爪子伸进我万妖谷腹地行凶，此风绝不可长！当务之急，应是立刻下令，联合各方力量，彻查边境，揪出内鬼，严惩幽冥殿来犯之敌，以儆效尤，震慑宵小！”

他先将基调定在“一致对外”上，随即话锋转向木长春等人：“至于木老弟一行，清除蚀骨沼泽有功在先，抵抗幽冥殿袭击、揭露其渗透阴谋有功在后，实乃我万妖谷之‘功臣’！岂能因小人之言而寒了功臣之心？依老臣之见，非但不应责难，反而应当予以奖赏！更应实践前言，允其前往赤阳泉救治同伴。如此，方能彰显我万妖谷赏罚分明、恩怨分明、善待有功之臣的气度，也能让各方豪杰看到，投效我万妖谷，必得善待！”

他将木长春等人彻底塑造成了对抗幽冥殿的“功臣”和“榜样”，将满足他们的诉求（使用赤阳泉）与维护万妖谷的威望、吸引人才直接挂钩，把一件本可能引起争议的“外人求药”之事，提升到了关乎万妖谷整体利益和形象的战略高度。

赤焰狮王依旧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如同亘古不变的熔岩之山。他金色的眼眸微微半阖，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那“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中回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玄圭与迦楼罗不再言语，只是彼此怒视。木长春神色坦然，静立等待。白辰屏住呼吸，慧明低诵佛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尊如同火焰化身的身影之上。

这场暗流汹涌、牵扯到外来者、内部权力、外部威胁的复杂交锋，最终的决定权，牢牢掌握在这位烈焰城的主宰、元婴期大妖赤焰狮王的手中。他的态度，他的一句话，将直接决定木长春一行人接下来的命运，是囚禁审问，是驱离出境，还是……获得那株象征着生机与希望的赤阳泉的准入资格。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兽脂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狮王手指敲击扶手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