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江北狼烟 囚徒末路(1 / 2)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枞阳渡北岸大营上空的压抑。黑松林方向升起的滚滚黑烟,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盘踞在天际,刺痛了高俅的眼睛。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几名负责后方防务的将领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盏和军报。
“一夜之间!黑松林粮草被焚!三支巡逻队全军覆没!十二条小路被破坏!营外谣言四起!”高俅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保养得宜的面庞涨得通红,“你们告诉我,贼人是如何潜入我大军腹地?如何做到来去无踪?嗯?!”
一名将领战战兢兢道:“太尉息怒……贼人定是趁夜从江上某处偷渡,专拣偏僻处上岸。人数不会太多,但皆精锐,熟悉地形……”
“废话!”高俅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本太尉要的是对策!不是听你分析贼人如何厉害!林冲小儿,欺我太甚!正面佯攻牵制,暗遣奇兵袭我后方,断我粮道,乱我军心……好,好得很!”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传令!第一,封锁沿江所有可能登陆的河汊滩涂,加派双倍巡逻,发现可疑踪迹,格杀勿论!
第二,所有后方屯粮点,立即转移至大营周边,重兵把守!
第三,严查营中流言,再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立斩不饶!
第四……”他顿了顿,“令刘光世将军,分兵两千,以骑兵为主,配合当地驻军,对黑松林周边五十里范围内,进行拉网式搜剿!
贼人人数不多,又刚作案,定未走远!务必将其揪出来,碎尸万段!”
“是!”众将如蒙大赦,连忙领命而去。
高俅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南岸鄱阳大营的方向,咬牙切齿。林冲这一手,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大军集结,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后方不稳,粮道受扰,军心浮动,这渡江总攻还如何进行?更重要的是,此事若传到东京,被政敌拿来做文章,他高太尉的脸往哪儿搁?
“孙先生。”他沉声道。
幕僚孙静从阴影中走出,躬身道:“太尉。”
“依你看,林冲此番派出奇兵袭扰,其意何在?”
孙静捻着山羊须,缓缓道:“无非是缓兵之计。西线兵力不足,正面难以抵挡太尉天威,故行此险招,拖延时间,等待东线战局变化,或方腊援军。同时,亦可提振其军士气。”
“不错。”高俅阴冷一笑,“他想拖,本太尉偏不让他拖!袭扰后方?雕虫小技!传令水军,今日起,战船前出,昼夜袭扰南岸,疲其兵力,耗其精神!陆上大营,做好强攻准备!待刘光世剿灭那股贼兵,后方稳固,便是大军渡江,踏平鄱阳之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鄱阳大营的位置上:“林冲,本太尉倒要看看,你这只没了爪牙的病虎,还能扑腾几下!”
……
江北,丘陵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
燕青和六十名队员正藏身于此,轮流休息。洞外设了暗哨,洞口用树枝藤蔓巧妙遮掩。
昨夜袭击黑松林成功后,他们并未远离,而是反向而行,躲入了这片官军意想不到的复杂山地。
“头儿,咱们下一步去哪?”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队员低声问道,他正用布小心擦拭着弩箭。
燕青靠坐在岩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眼中毫无倦意:“等。等官军动起来。”
“等?”
“高俅丢了粮草,死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定在调兵遣将,四处搜捕。
咱们人少,硬拼是下策。等他动起来,露出破绽,咱们再动。”燕青的声音平静无波,“另外几队兄弟应该已经得手,官军后方现在肯定乱成一团。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让高俅觉得处处是敌,草木皆兵。”
正说着,洞口藤蔓微动,一名负责侦察的队员灵猫般钻了进来,低声道:“头儿,西南方向十里外,发现大队骑兵烟尘,看旗号是‘刘’,正朝黑松林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另外,几条主要道路上,官军哨卡明显增多,盘查严厉。”
“刘光世的骑兵……”燕青眼中精光一闪,“来得倒快。看来高俅是真急了。”他略一思索,下令:“所有人,检查装备,补充食水。我们向北走,绕到刘光世骑兵的侧后去。”
“北边?那不是更深入敌后了?”刀疤队员疑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刘光世急着去黑松林扑空,咱们去他来的地方瞧瞧。”燕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听说枞阳渡大营西北三十里,有个‘卧牛岗’,是高俅一处重要的军械转运点……”
众人眼睛一亮。烧了粮草,若再能毁了军械,高俅怕是要跳脚。
稍作休整,这支精锐的小队再次如同幽灵般没入山林,向着更危险的敌后腹地潜行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们的天罗地网,正在高俅的怒火中缓缓张开。
……
与此同时,东行官道上。
囚车队伍在赤焰军骑兵的严密护卫下,已经离开鄱阳地界两日。
越往东走,沿途所见越是凋敝,战乱的痕迹随处可见:荒芜的田地,焚毁的村落,逃难的百姓,还有不时出现的溃兵和土匪。
押送统领不敢大意,命令队伍加速行进,夜间也选择易守难攻的地点扎营,明哨暗桩布置得滴水不漏。
宋江蜷在囚车里,随着颠簸的道路摇晃。铁镣磨破了手腕脚踝,结成暗红的血痂。
两日来,他只喝了少许稀粥,人已虚弱不堪。但比肉体痛苦更折磨他的,是内心的绝望与纷乱。
他知道,此去方腊行辕,绝无生机。等待他的,不是枭首示众,便是千刀万剐。昔日梁山“呼保义”,竟要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想起林冲最后看他的眼神,平淡,冷漠,再无波澜。
是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求得原谅?野猪林的血,乌江镇的债,邹渊的死,无数兄弟的命……早已将昔日的香火情分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