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烽火连城 忠奸难辨(2 / 2)
片刻后,黑影牵着五匹还算健壮的驮马,推着一辆装满草料的大车,悄然离开了镇子。车上,还多了几套沾着些许污渍的官兵号衣和几份盖着模糊官印的路引文书。
“头儿,咱们现在去哪儿?”换上号衣的小六子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
燕青翻身上马,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长江,也是池州战场的方向。“不回南岸。去这里。”他展开一份简陋的地图,手指点在一处,“高俅囤积粮草军械的另一个重要据点——‘五峰岭’转运仓。
烧了黑松林,惊了卧牛岗,高俅必会加强各处守备。但五峰岭距离前线稍远,又是山路,守军或许会松懈。我们去那里,再给他放把火!然后,向东,寻机渡江,或直接去安庆!”
十人十马,趁着夜色,向着更深的敌后,向着更危险的目标,疾驰而去。他们如同一把插入敌人后心的尖刀,虽小,却锋利无比,誓要搅得高俅后方天翻地覆。
……
睦州城,方腊行辕。
此处比鄱阳、池州繁华许多,街市上虽也带着战时的肃杀,但行人往来,商铺营业,尚有一番生机。行辕设在原知府衙门,守卫森严,赤焰军精甲鲜明,杀气腾腾。
囚车在无数或好奇、或憎恶、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穿过长长的街道,最终停在行辕前的广场上。
宋江被拖下囚车,沉重的镣铐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裴宣也被押了下来,伤势使他面色灰败,却依旧挺直脊梁。
方天定下马,对押送统领道:“在此等候,本将进去禀报圣公。”
不多时,行辕大门洞开,两队赤焰军鱼贯而出,分列两旁。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官员手持拂尘,尖声道:“圣公有旨,带逆犯宋江、裴宣上殿!”
宋江被两名军士架着,踉跄踏入那朱漆大门。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殿名“承运”,取“奉天承运”之意。殿内灯火通明,两旁站满了方腊麾下的文武官员,目光各异,齐刷刷落在进来的两人身上。
大殿尽头,高高的台阶上,设着一座蟠龙金椅。椅上端坐一人,头戴金冠,身着赭黄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中带着审视,正是自称“圣公”的方腊。
宋江被按着跪倒在地,裴宣也被强按跪下。
“阶下所跪,可是梁山泊贼首宋江,及其党羽裴宣?”方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在大殿中回荡。
宋江浑身一颤,伏地不敢抬头,嘶声道:“罪……罪民宋江,叩见圣公。”
“宋江。”方腊缓缓道,“你本为郓城小吏,却私通贼寇,啸聚山林,对抗朝廷。后又受朝廷招安,不思报效,反而首鼠两端,助纣为虐,戕害义军,罪孽深重。你可知罪?”
“罪民……知罪。”宋江声音颤抖。
“既知罪,可有话说?”
宋江伏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方天定的话语,裴宣倔强的眼神,林冲冰冷的告别,梁山兄弟死前的面容……无数画面声音交织冲撞。
他张了张嘴,想按照方天定暗示的那样,“痛陈己过”,“揭露朝廷”,换取一个“痛快”。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罪民……无话可说……但求圣公……赐罪民一死……”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方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方天定站在武将班列中,眉头微蹙。
裴宣却猛地抬头,尽管被军士按住,仍嘶声喊道:“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宋公明!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再见!”
“放肆!”殿前侍卫厉声呵斥。
方腊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他深深看了伏地颤抖的宋江一眼,又看了看梗着脖子、一脸决绝的裴宣,沉默片刻,缓缓道:“宋江,你当真无悔?不愿指证赵宋昏聩,高俅奸邪?”
宋江以头触地,不再言语,只是肩膀剧烈抖动。
方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失望,又似是……一丝赞赏?他不再看宋江,目光扫过殿中众臣:“逆犯宋江,罪大恶极,本应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然,其虽顽冥,终是枭雄,杀之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暂且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本王平定江南,擒获赵佶、高俅等元凶,再与此贼一并处置,祭奠天下英魂!至于裴宣……一同收押!”
“圣公英明!”众臣齐声应和。
宋江被拖起来时,已是面无人色,不知是庆幸,还是更加绝望。裴宣被押走时,却回头看了宋江一眼,那眼神,竟似有了一丝释然。
方天定看着被押走的两人,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些。圣公果然……还是动了别的心思。这宋江,活着或许比死了,更有用。
夜渐深,池州江面,林冲已然点齐五百敢死之士,人人黑衣黑甲,口衔枚,马裹蹄,登上二十条快船。船队借着夜色和江雾,如同幽灵般,悄然向下游一处偏僻浅滩驶去。
对岸,高俅大营灯火阑珊,巡哨往复。一场决定池州命运、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江南战局的奇袭,即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拉开血腥的帷幕。
烽火连城,忠奸难辨。在这乱世熔炉中,每个人的抉择与命运,都在血与火的淬炼下,显露出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