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探海号准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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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大西洋中脊南下,全程蒸汽动力,全程软金箔密封垫零渗漏,全程网状钨钢加强肋扛住了大西洋中脊的巨浪。巨浪来的时候像一堵移动的墙,探海号船头的脊银破冰锤劈开浪头,海水从船体两侧炸开,在甲板上浇出一层薄冰。锅炉舱里的永恒之火在巨浪的颠簸中始终稳定燃烧,藤原宗佑站在操作台前,双手始终没有离开进液阀和泄压阀的手轮。他的眼睛紧盯着蒸汽压力表,指针每一次因船体颠簸而产生的微小跳动都被他用阀门微调抵消了。阿海在他身后终于点着了旱烟锅,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吐在锅炉的铸铁外壳上。烟气在高温下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进入冰海边缘时,海水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一种介于白色和灰色之间的浮冰色。海面上开始出现碎冰,小的像脸盆,大的像桌面,被船头推开后在舷侧摩擦出尖锐的嘶鸣。脊银破冰锤在薄冰区轻松撞碎了浮冰,声音像是瓷碗碎裂——但不是一只碗,是成百上千只碗同时在船头碎裂,脆生生的碎裂声连成一片,被船体传导到每一个角落。进入厚冰区后,方海下达了双炉并联的指令。藤原宗佑用双手同时操作两个进液阀,永恒之火在并联管路中分出两股蓝色的火流汇入同一台主机,锅炉的压力表指针跳起来,稳稳地停在极限推力区间。
极限推力将船头推进冰层。脊银破冰锤砸在冰面上,第一下砸出的是一声闷响,像巨木撞击城门。第二下,闷响变成了冰层内部的呻吟——那种声音不是从冰面上传来的,是从冰层深处传上来的,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冰层下翻身。第三下,冰面上出现了裂纹,裂纹从破冰锤的落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闪电凝固在冰层里。然后裂纹开始分叉、延伸、再分叉,蛛网般的白色裂缝铺满了整个视野。探海号的船体微微一顿,然后猛地向前冲了一截——整块冰层在船头劈开的浪花中碎裂崩塌,大大小小的冰块翻卷着沉入船底,在螺旋桨的搅动下被搅成碎末,从船尾翻涌出一片白色的冰泥。
冰盖下方,海底火山岩成片地裸露着。石城人标注的焰晶矿脉就在那里——黑色六方柱状晶体成片地嵌在火山岩中,像被谁用巨尺在岩石上画出了整齐的网格。品质远超中脊喷口零星采集的样品:中脊的焰晶是碎屑状,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这里的焰晶是完整的柱体,最粗的直径超过一尺,柱面解理平整如镜,在地热水道透出的微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郑平亲自操作深潜装置下水采集焰晶样品。深潜装置是探海号携带的新型水下作业舱,外壳用脊银和透明水晶拼接而成,能承受冰海深处的压力和低温。郑平操作机械臂,脊银锤头对准一块焰晶的自然解理面——解理面是焰晶最脆弱的方向,沿着解理面敲击能将晶体完整剥离而不损伤内部结构。锤头落下,第一下轻敲,测试解理面的走向;第二下加力,沿着解理面的角度精准敲击;第三下,一块巴掌大的规整薄片从母体上干净地剥离,落入样品篮。焰晶薄片在深潜装置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冷光,那光不是反射光,是焰晶本身在吸收地热水道的微量永恒之火蒸汽余热后发出的自发光。郑平隔着水晶观察窗看着那片光芒在水下作业舱中缓缓旋转,没有立刻收回机械臂。他让它在样品篮里转了整整三圈,确认它的厚度均匀、解理面完整、没有内部裂纹。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作业舱的密封罩挡着,没有人听见。但舱外的水听器把他的声音传到了探海号的舰桥——他在说:“找到了。”
返航途中探海号在冰海边缘投放了一枚航标。航标是一根脊银合金杆,底部楔入海底岩层,顶部露出海面约三丈。航标顶端嵌了一块焰晶薄片——不是永恒之火发光管,不是任何需要能源补充的人造光源。焰晶本身在吸收永恒之火蒸汽余热后能发出稳定的蓝紫色光芒,在冰海的极夜中这光芒能穿透海雾被三十海里外的船只看到,不需要任何能源补充,不需要维护,在理论上可以持续发光数十年甚至更长。方海在航标铜牌上刻下了一行字。
他的刻刀是郑平在承平港用黑曜岩碎片刻的——和刻水动磨床石柱上的字用的是同一块黑曜岩,炭笔也是同一根柳木炭。他先蹲在航标底部,用炭笔在铜牌上打好底稿,然后一刀一刀地刻。海风把铜牌表面的霜吹化了又冻上,冻上了又吹化。方海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指已经冻得几乎握不住刀。他把刻刀放进怀里,站起来,念了一遍刻字的内容。
“冰海第一航标,大胤探海号立。焰晶矿脉已探明,此海域焰晶储量可支撑帝国数十年深潜装置观察窗及装甲格栅需求。石城人未竟之冰海探索,大胤替他们完成。”
刻完后阿海从锅炉舱里走出来,站在舰桥侧翼,旱烟锅的铜头在风中明明灭灭。藤原宗佑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永恒之火进液阀的手轮记录——一本被汗渍和油污浸透的泉州造船学堂练习簿,每一页都记满了进液阀开度、蒸汽压力和锅炉温度的对应数据。方海把望远镜递给阿海,指了指航标顶端那团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的蓝紫色光芒。阿海看了很久。然后把旱烟锅从嘴边取下,在栏杆上磕了磕烟灰,说了一句话。
“这光,比灯塔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