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1章 火药桶的引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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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沙漠之矛回信。”巴耶济德转过身，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告诉他，奥斯曼帝国不会派兵救援。朕会给他一批新铸的铜锌合金火铳和钴粉炸药，外加两门便携式舰炮改造的轻型野战炮。他自己带人从沼泽地里杀出来，往安纳托利亚方向突围。到了奥斯曼边境，朕让他重建马穆鲁克骑兵旅，装备按奥斯曼正规军标准配给。但他必须替朕做一件事——在幼发拉底河上游沿岸每撤出一座村庄，就点燃一座村庄的粮仓。让大食正规军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停下来救火、运粮、安置难民。拖慢他们的推进速度，给朕争取时间。”

马尔科把巴耶济德的命令逐字逐句地记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命令书的末尾加了一行威尼斯文附注：“焦土撤退会导致大规模平民伤亡和饥荒，战争结束后安纳托利亚东部将变成无人区。陛下请三思。”巴耶济德看了附注一眼，提起鹅毛笔把那行威尼斯文划掉了，在旁边用奥斯曼文写道：“朕已经无路可退。与其让大食正规军以逸待劳推进到安纳托利亚，不如让他们在焦土上消耗掉全部后勤补给。平民可以撤往高地，粮仓不能留给敌人。”

与此同时，幼发拉底河上游的沼泽地里，沙漠之矛的指挥官塔里克·本·齐亚德正蹲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旁边，用匕首割下马腿上最后一块还能吃的肉。他的部队从最鼎盛时的五千骑兵锐减到如今不到两千人，战马大半被宰杀充饥，火铳弹药所剩无几，唯一还能倚仗的只有从奥斯曼进口的那批钴粉炸药。他把炸药全部埋在沼泽地外围的堤坝上，准备在突围时引爆堤坝，用洪水冲垮围困他们的大食正规军营地。他原本打算在洪水掩护下率残部往西逃入安纳托利亚山区，等待巴耶济德派来的援兵。但信鸽送回的奥斯曼回信里没有提到援兵，只提到了铜锌合金火铳和便携式野战炮——以及那道让他在撤退时点燃每一座村庄粮仓的命令。

塔里克把信放在膝盖上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他珍藏多年的穆斯塔法的弯刀残片——那把在粮仓城门下被石破军用短刀磕飞的弯刀，只剩半截刀刃。他把残片放在巴耶济德的命令书上，对身边的副官说：“穆斯塔法在粮仓城下冲锋时，大胤人没有点燃粮仓。他们守住了粮仓，把粮食分给了当地的百姓。现在苏丹殿下让我们点燃粮仓。”副官问他怎么办，塔里克把弯刀残片收进怀里站起身，望着沼泽地外大食正规军营地篝火映红的夜空，说他不是穆斯塔法，他没有死在粮仓城下的勇气。但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马赫迪的清算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决定接受巴耶济德的命令，但不点燃粮仓。在突围时引爆堤坝用洪水冲垮围军，洪水会把沼泽地周围的农田全部淹没，大食正规军一样会被拖慢推进速度。让洪水去挡追兵，粮食留给田里的农民。

次日黎明，塔里克引爆了沼泽地外围堤坝上的钴粉炸药。幼发拉底河的河水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决堤而出，裹挟着泥沙和沼泽腐殖质的洪水冲垮了大食正规军的营地。围困沼泽地的大食军队在洪水中慌乱撤退，辎重粮草被洪水冲走大半。塔里克带着不到两千名残部沿着洪水冲开的缺口向西北方向突围，在安纳托利亚东部边境线上遇到了巴耶济德派来接应的奥斯曼边防军——边防军带来了新铸的铜锌合金火铳和两门轻型野战炮，以及重建马穆鲁克骑兵旅的正式任命书。塔里克接过火铳，铳管上刻着君士坦丁堡军械局的冲压印记。他知道这把铳的图纸来自威尼斯，核心加工技术来自泉州造船学堂，而被这把铳打死的第一个人很可能就是大胤人的盟友。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