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1章 荒漠的铁砧（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策妄阿拉布坦在当天傍晚从冬营外的牧场骑马返回，他在王帐外下马时看到了石破军的马拴在储水池边的木桩上，他解下马鞍旁的短铳挂在帐篷门帘上，然后掀帘走进王帐。帐内的火堆边坐着石破军和巴特尔，三人在火堆旁没有寒暄，策妄阿拉布坦开口就问了一个问题：“你从葱岭来，葱岭的蒸汽野战炮还有多少门？”石破军在火堆对面回答：“两门。留在隘口的炮位平台上。炮手轮班值守，炮管朝北对着巴尔喀什湖方向。”策妄阿拉布坦在火堆边缘坐下，用木棍把火堆底部的灰烬拨了拨，火苗蹿高了一些，把帐篷内壁上的马鞍和弓箭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毡壁上。他没有继续问关于野战炮的问题，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巴特尔放在帐篷角落的锥形铁皮附件，铁皮表面那些用短刀刻出的维护日志在火光中像一行行在铁面上爬行的蚂蚁。

石破军在咸海北岸冬营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离开时策妄阿拉布坦站在王帐门前，没有送行，只是站着看他备好马鞍。石破军翻身上马朝东南方向那片被沙暴刮开旧战场的戈壁走去，永昌铳的枪管在晨光中斜插在鞍囊外侧的皮套里，枪管上的划痕在阳光下像是数道被刻进铁里的皱纹。马匹在穿过戈壁上的铁器碎屑区时蹄子踩到一块波浪形锯齿碎片的边缘，碎片在蹄下翻转了一个面，露出了底面上的一道弧形刻痕——弧线的曲率与隘口双螺旋平板边缘的收束曲线形态相同，与那道在岩壁上看到的长矛队列头顶的波浪线也属于同一类几何语言。石破军勒住马，翻身下马把碎片从马蹄下捡起，碎片底面的弧形刻痕在晨光中清晰得像刚被刻刀划过，边缘没有风化的磨损，说明它被熔炼成锡釉层废渣的时间不远，底面上的刻痕是旧火铳枪管内部原有的标记，在熔炼过程中被保留在了废渣的表面，直到沙暴把它从废渣堆中翻出来。

他把碎片翻了几次后小心地放进了马鞍袋中，压在马鞍袋底部一层油布向继续骑行，马匹在踩过那道露出地面的银灰色金属柱所在方位时放慢了脚步，但石破军没有停下来去看那根柱子。他在干涸河道的边缘策马朝南继续走了约半天，直到戈壁的地形从平坦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带，丘陵带的岩石颜色从灰褐色渐变为暗红色，地面上的铁器碎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盖在丘陵表面的黑色火山岩碎块，碎块的边缘锋利如刀，马蹄踩在上面时必须走得很慢才能不被割伤。他在一处被两座黑色火山岩丘陵夹住的窄谷入口处停住了马，窄谷的入口宽度约可容两匹并排骑乘，入口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与隘口双螺旋平板上完全一致的同心圆纹饰，同心圆的数量从外层向内逐层减少，最内层的圆心处用深色颜料点了一个点。入口正上方的岩石表面被风化剥蚀出了一块与矮丘金属板尺寸相近的平整区域，区域内的纹饰已经被风沙磨平了，只残留了最外圈同心圆的一小段弧形弧线，像一把被遗弃在石头表面的旧铁尺上的刻度。

石破军在窄谷入口的阴影中下马，把缰绳系在入口外侧的一块突出岩石上，然后侧身走进窄谷。窄谷内部的宽度比入口更窄，两侧的岩壁在头顶上方几乎合拢成一条仅容光线从缝隙中漏下的暗槽，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细沙，沙粒的粒径均匀，像是被人工筛过，走在上面不会扬起灰尘。他在窄谷内部走了约一里后，窄谷的尽头被一块从上方坍塌下来的巨大岩板封住了，岩板表面有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的宽度不足以让任何成年人的身体通过，但从裂缝中渗出的一股持续气流带着与康沃尔矿井底部相同的矿物味——干燥、微咸、带着金属被加热后冷却的余味。

他在裂缝前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从裂缝边缘渗出的冷凝水珠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水的味道与康沃尔矿脉中那簇多孔结核群底部渗出的地下水在矿道铁梯上的冷凝水滴味道完全一致，咸苦中带着潮银特有的金属甜尾。他把手指在衣摆上擦干，然后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用短刀刻下了一个与隘口壁画上相同的符号——波浪线穿过三个同心圆，末端连接一根折断线，代表“此处有路径被封闭，路径终点存在与潮银相关的结构”。然后他站起身，沿着窄谷原路退回到入口处，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在暮色中沿着干涸河道的边缘折返，朝咸海北岸方向骑行。窄谷入口两侧的同心圆纹饰在夕阳的余晖中投射出两道重叠的环形阴影，阴影在沙地上以每小时约移动一臂的速度缓慢偏转，指向干涸河道中那根银灰色金属柱所在的方向，像一座被遗忘在荒漠中的日晷，用同心圆和夕阳的夹角把通往地下熔液的路标重新投射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