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1章 血战突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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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克在凹槽中蹲着，把身体压低到槽缘以下，从槽沿边缘露出左眼观察骑兵队的逼近速度。大食骑兵在接近圆环结构约百步处全部下了马，把马匹拴在洼地边缘几棵冻硬的灌木丛上，然后以步行的队形向圆环结构推进，每人间隔约数步，手中火铳的枪口朝前，搜索步伐缓慢但配合默契，显然是在山地作战中受过针对性的近距离搜索训练。他在心里快速评估了敌我双方的对比：己方一人一柄短刀，对方四人四支火铳，距离不到百步，露天开阔地形，没有任何可用于远程攻击的武器。他在评估的最后一息内做出了唯一可行的决定——放弃圆环结构，沿凹槽向洼地外侧的狭槽出口方向撤退，利用凹槽的深度掩护身体的运动，在骑兵队进入圆环结构的间隙中从北侧边缘离开洼地进入雪原。

塔里克在凹槽中匍匐移动了近半刻钟，每一步都用肘部和膝盖推动身体前进，避免身体在槽底产生过大的摩擦声响。凹槽在接近圆环结构最外侧立柱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转折，槽底在这里变深了半臂，形成一个可容纳一人蜷缩的浅坑。他蹲在浅坑中听着圆环结构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大食骑兵已经进入了圆环内部，靴底踩在金属柱基部的冻土上发出了清晰的咔咔声，其中一人在铁十字符号所在的水平板附近停住了脚步，用火铳的枪管敲击了板面。铳管敲击板面时发出的声音在圆环结构中产生了多重回响，回响的持续时间比在开阔地面长得多，像是被圆环结构的金属柱和水平板之间的声学耦合效应放大了。

塔里克蹲在浅坑中一动不动地听着那多重回响在圆环结构内部反复折射，直至完全消散。在回响消散后的几息内，圆环结构内部传出了对话声——大食骑兵用突厥语和阿拉伯语交替交谈，夹杂着比划动作时的肢体摩擦声。通过他们交谈的片段，塔里克判断出其中一人正在向洼地外等待的骑兵队长汇报圆环结构内部的发现：银灰色金属柱、铁十字形符号、七片编号薄片的摆放痕迹，以及水平板表面被短刀划过的刮痕。侦察骑兵用一块炭笔在羊皮纸上描画了铁十字符号的草图，正午的阳光照亮了铁十字符号表面那些被薄片光斑投影后留下的微弱的金色痕迹——像是一幅被光印在玄武岩表面的、以银灰色金属柱为基础的星图被放大之后在金属表面上浮现的轮廓，在正午光线的移动中缓慢旋转着。

塔里克在浅坑中听到对话声中提到了“铁十字”这个词，同时听到了大食骑兵在收集地面散落的砂粒样品，用火铳药包袋装了两袋，拴在腰带上。他能听到骑兵离开圆环结构向西侧边缘移动的脚步声逐渐变轻变远，在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后从凹槽中爬起，以蹲姿沿着凹槽继续向北侧的狭槽出口方向移动。凹槽在圆环结构北侧约数十步处收窄成一条比之前更浅的排水沟，沟底覆盖着一层被冻硬的泥浆，他在泥浆中匍匐时衣服的前襟和袖口全部染上了灰褐色的泥印，泥印在低温中迅速冻成一层硬壳，随着身体移动发出细碎的剥落声。

大食骑兵在完成了对圆环结构的扫描后全体撤出了洼地，在洼地边缘重新上马后沿原路返回，没有在洼地边缘设置任何哨兵。塔里克在狭槽出口处的阴影中蹲着，看着那四骑向旧车辙方向逐渐远去，马匹的蹄印在雪原上留下了一串向东南方向延伸的深色凹痕，凹痕的宽度与旧车辙底部的压实层完全重叠——骑兵队沿着原路在同样的碎石路面上往返，没有留下任何偏离主路径的新轨迹。他们在整个搜索过程中没有沿着凹槽方向进行任何检查，没有发现圆环结构北侧那条被冻泥覆盖的排水沟中有人匍匐经过的痕迹。

塔里克在确认骑兵队完全离开视线范围后从狭槽出口处站起身，沿着排水沟向洼地北侧的雪原深处快步走去。他在向北走了约一里后的一处风蚀浅坑中蹲下休息，从内袋中取出那七片编号薄片，将它们在浅坑底部的干雪上重新排列成弧形序列，用短刀压住其中一端。薄片在离开铁十字符号的照射后表面不再反射出光斑，只是保持着一层均匀的珍珠母冷光，像七枚被打磨过的银灰色贝壳碎片。他在浅坑中呼吸平复后把薄片重新收入内袋，用短刀在浅坑边缘的冻土上刻下了一个铁十字形符号的简笔图，在符号的下方画了一条指向正北方向的箭头——这条箭头穿过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雪原，穿过那道由玄武岩方砖和旧车辙构成的坐标系统，穿过圆形洼地中铁十字符号所标记的汇聚点，指向一个在晨光中用光的干涉条纹画出的地下矿脉入口，也就是铁十字符号下方那个被他尚未发现的、可能在冻土层更深处通向潮银矿脉的通道。塔里克把箭头末端所在的位置在脑海里与咸海方向的地平线连成了一条虚拟的直线，然后站起身，沿着那条直线在雪原上继续向北步行。他的足迹在正午过后的阳光下重新在雪面形成了一道向正北延伸的深色凹痕，铁十字符号的下一个地理坐标正等着他的靴尖在冻土层上踩出第一个定位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