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矿道血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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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下栅栏后伸手从壁龛底部取出那枚银灰色锤头，锤头在接触手掌的瞬间传递来一股比周围岩石温度略高的微热——像是金属在长时间的地层隔绝中保持了自身的地热平衡，在被取出后仍能持续释放一段时间的储存热量。他把锤头在手中翻转看了看底部安装孔内的炭化木柄残段，炭化层在锤头内部形成了一层致密的多孔碳层，碳层的孔隙结构与康沃尔矿脉中多孔潮银结核的内部形态一致，像是木质手柄在高温燃烧后留下的孔隙刚好填充了锤头内部因金属收缩形成的空腔，形成了天然的机械锁定结构。

他把锤头放入随身的布袋中，继续沿着走廊向深处前进。走廊在越过四个壁龛后开始向下倾斜，倾斜角度从平缓逐步变为陡峭，地面的铺设材料从银灰色薄板变为粗糙的天然岩石，岩石表面带着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波浪形沟槽。他在向下行走约二十步后听到前方传来了一种连续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每两次敲击之间的间隔均匀，频率稳定，像是一台小型机械装置在持续运转。他放轻脚步，以脚尖点地的方式向拐角处移动，在到达拐角前把身体紧贴在拐角内侧的岩壁上，侧头向拐角后方观察。

拐角后方是一个用人工开采方式扩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约十丈见方，顶部高度约两人叠立，四壁用玄武岩方砖砌成，砖面的接缝中填充着与矿道内壁相同的耐火黏土。空间中央有一座用玄武岩砌成的圆形炉台，炉台边缘残留着大量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残渣。在炉台旁边，一个人影正在用铁锤在铁砧上锤打一块扁平的热铁，每锤一次，铁砧周围的空气就因热辐射产生一波肉眼可见的扭曲。

石破军在拐角处认出了那个人影的身形——巴特尔在咸海冬营外见过的部落铁匠之一，一个叫塞依特的中年人，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串从旧火铳枪管上拆下的铜锌合金螺栓，在弯腰锤打时背后的轮廓线与咸海冬营熔炉旁巴特尔的姿势相同。塞依特在锤打的过程中没有看到石破军，直到石破军以正常步速从拐角后走出并在炉台对面蹲下时，塞依特手中的铁锤在击中热铁后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亮的敲击声，像是看到对方后分心了。他说他是沿着干涸河道的旧车辙一路走进这个矿道的，在通道中的黏土层下方找到了这间被填埋了多年的地下工坊，工坊的设备——这尊炉台和旁边的工作台、铁砧、水箱——全都处于可修复的状态，只有原材料匮乏。他需要用新的金属来填补炉台冷却槽中已经干涸的熔融介质，才能让炉台恢复到足以熔化铜锌合金的温度。

石破军从布袋中取出那枚从壁龛中采集的银灰色锤头放在炉台边缘，锤头与炉台的玄武岩表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与他之前在拱门铭文下方听到的金属与岩石敲击声相同的高频鸣响。他把锤头放在炉台边缘，然后在布袋中摸了摸，找到了在矿道入口处从沙层中捡到的几块铜锌合金碎片——那是旧火铳拆解后在搬运过程中掉落的，表面带着与咸海冬营熔炉金属锭相同的波浪形纹路。他把碎片放在炉台边缘锤头旁边，然后蹲到炉台侧面看着冷却槽中那些干涸的熔融介质残渣，在焰晶灯下认出这种残渣与铁皮箱盖切片背面冲压字迹边缘的氧化物是同一种物质——含有潮银和锌的复合氧化物，只有在潮银与铜锌合金在极高的温度下共同熔融并缓慢冷却时才会形成。这座地下工坊的炉台，在不知名的年代曾以潮银作为熔炼催化剂，把铜锌合金在比常规熔炼温度低数百度的情况下熔化成可铸造的液态金属，然后铸造成有特定机械性能的合金构件，那些构件的物理强度比普通铜锌合金高出将近一倍的抗拉强度。

塞依特在石破军蹲在炉台侧面时停止了锤打，走过来蹲在炉台另一侧看了看锤头和金属碎片。他捡起锤头掂了掂重量后，对石破军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当前处境无关的事：“这个锤头的合金成分里掺了潮银，锤头底部的空腔里还残留着木质手柄炭化后形成的碳层，碳层中含有少量潮银蒸气冷凝后形成的银灰色颗粒——这把手锤的铸造温度比普通铜锌合金的熔点高了很多，使潮银在熔液中完全溶解并与铜锌形成固溶体，冷却后在锤头内部形成了一种比普通合金更致密的晶格结构。用它来敲击岩石时，锤头的刀刃会在撞击面上施加比同尺寸钢铁工具大得多的局部应力，使岩石的破碎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倍。”

石破军听完了塞依特的描述后站起身来，沿着炉台走到地下空间深处的另一道拱门前。这道拱门比入口处那道更高，门楣上的螺旋线铭文与安纳托利亚石室拱门的第一行铭文完全一致，但在铭文下方多了一行用威尼斯文和突厥语双语刻写的附加注释，内容为“铁砧在此处校准，锤头在此处配重，潮银在此处熔解。”注释的边缘用一根细长的金属销钉固定在拱门侧壁中，销钉的一端露出地面，另一端在墙体深处扎入了一层覆盖着银灰色光泽的岩层中——像是用潮银合金制成的铆钉把这块铭文石板永久性地锁在了岩层上，与康沃尔矿脉中那条银白色细线的锲合形式完全一致。他沿着那道铆钉的延伸方向，判断出这道拱门后方的空间可能与更广阔的地下通道系统相连通，通道的走向在铆钉的投影方向上与咸海戈壁干涸河道的金属板嵌合槽内那行环带铭文的环绕方向相交于一处位于更深地层的交汇点——那个交汇点就是石破军在地面上用短刀画出的方位图中从柱子到窄谷再到金属板的交汇点所指向的地下位置，咸海东南戈壁的地下矿场的中心区，一座以潮银和铜锌合金共同构成的古代工坊集群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