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4章 登基的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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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人军官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那车冻鱼卸在了墙根下,鱼身上盖的草席被雪打湿了,贴在鱼面上,像一层灰色的薄鳞。
当天夜里,彼得从罗德岛寄来的一封信送到了石堡。信是密封的,封蜡上盖着一个小小的火焰纹章。信里附了一张罗德岛谈判的形势图,图上用炭笔标着六国的座位、发言顺序和几处被圈出来的条款位置。末尾一段写得没头没尾,笔迹比正文潦草,像是写到此处已经深更半夜:
“……弟已登基。其人行事,师承维也纳而脱其形,隐隐有乃父之断,而无乃父之疑。兄在谈判桌上多受其惠——神圣罗马质询案一发,六国去其二。然兄以为,弟之所图不在停战,在收权。权收既毕,其锋必南。山中诸公,勿以今冬之静为安。静者,大雪压林之声也。——p.”
新指挥官把信凑到灯下看了三遍。灯芯烧得长了,火苗一蹿一蹿的,把信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他忽然问送信的联络官:“彼得先生近来……可查到什么新东西?”
联络官压低声音,目光往石堡的暗角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才凑近了一些:“查到了。彼得先生说,谈判厅里扫出来的那张‘标价单’,笔迹和萨尔茨堡一个钟表作坊的学徒对上了。作坊的主人,半个月前离了欧洲,去向不明。”
“钟表匠。”新指挥官缓缓地说,把信纸折好,压在灯座修钟的给皇子递警告,修钟的又失踪了……这个账房先生,是真要把欧洲的钟,都拆了啊。”
他提笔给罗德岛回信。墨在砚台里磨得浓了,笔尖蘸上去,落纸时没有洇开。信的正文很短,只说前线无事,越冬柴粮已按新令调拨,边境雪原开放猎场,俄方回礼已收。末尾添了一行,笔锋在纸上顿了一下才写完:
“告诉彼得先生——他弟弟让了我三十里雪,我回赠他一坡猎场。两个哥哥的债,兄弟两个自己算,别算到山里娃娃的头上。”
写完他把信封好,蜡油滴在封口上,用印章按下去。印章抬起时,蜡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火焰纹,和彼得来信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把信递给联络官,联络官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石堡门外的风雪中。新指挥官重新走到北墙下,伸手在最新的那道刻痕上摸了一下。石面冷得像冰,刻痕的边缘还带着刀锋留下的毛刺。墙下的雪地上,那车冻鱼还搁在那里,鱼身上落了一层新雪,把银灰色的鱼身盖成了白色。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石阶,靴印在雪地里排成一串,从北墙一直延伸到堡内的火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