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天筋共鸣引风动,市井独行探雷音(2 / 2)
直到他站在净房中,就着从竹管引来的、冰凉刺骨的井水兜头冲下,那冰冷激得他一个激灵,灵台瞬间清明如镜!
“是了!”
他猛然睁眼,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白昙!这两天过于沉浸在自身突破和府中温馨,几乎把她给忘了!”
冷水哗哗流淌,却浇不息他心中骤然升起的疑虑。
“那天在戴松岩墨庄,她的行为太奇怪了!”
陈洛一边快速搓洗,一边在脑中复盘。
“她明明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地去墨庄,就说奉孙府少爷之命,询问东家归期以便拜会——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交际往来,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何必后面还要用激将法,把我这个‘意外变量’硬拉过去作陪?”
当时只觉是她性子别扭或是为了省钱斗气,如今细想,处处透着刻意。
“不对……我好像想岔了。”
陈洛抹了把脸,思路在冷水的刺激下变得格外清晰。
“那天她一开始,分明就是冲着戴松岩墨庄去的!步伐、眼神,都透着目的性。”
“是我,是我这个‘不请自来’的热心邻居,硬是半路杀出,纠缠不放,还自以为是指点她去了什么‘实惠老店’,打乱了她的原计划!”
他回想起白昙当时在巷口张望、随即毫不犹豫走向戴松岩墨庄方向的样子,以及被自己拦住介绍其他店铺时,那份强压的不耐和隐隐的焦躁。
“她根本不在乎墨的贵贱,也不在乎那点银钱能不能买得起。”
“她要去戴松岩墨庄,一定有必须去的理由。”
“被我横插一杠子之后,她不得不先按我的‘剧本’走,买了墨纸,但心思显然不在此。”
“所以后来她才故意用激将法——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而是被我缠得没办法了,临时想出的对策!”
陈洛越想越觉得合理。
一个精心伪装、潜伏复仇的人,每一步都该力求稳妥、减少意外。
自己这个“意外”的出现,打乱了她的步调,她才不得不顺势而为,利用自己好面子、爱“证明”的性格,重新把自己引回戴松岩墨庄。
“而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去戴松岩墨庄问出东家归期!”
陈洛眼神锐利起来。
“甚至,所谓的‘奉孙府少爷之命’,八成也是她临时编的幌子!”
“孙参议府上的少爷,或许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或者即便知道,拜会一个墨庄东家也未必需要如此迂回地派个粗使丫鬟先去打听行踪。”
“她只是想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近距离接触墨庄的管事,套取最关键的信息。”
“三日后……”陈洛低声重复着这个从管事口中得到的时间点。
这才是白昙那日行动的核心收获,也是她不惜暴露些许异常,也要达成的目标。
“她难道盯上了戴松岩墨庄的东家了。”
陈洛心中笃定。
“而且很可能,就在三天后,也就是明日,东家回店之时,她会有所行动。”
“不行,”陈洛关掉水阀,内力微微一运,炽热的气息透体而出,周身水珠瞬间被蒸腾成袅袅白汽,皮肤迅速干爽。
“光猜没用。她既然选了戴松岩墨庄作为切入点,那里必然有蹊跷。”
“与其在这里瞎琢磨,不若亲自再去一趟戴松岩墨庄看看。”
“或许能从墨庄本身、从那位‘东家’身上,看出点端倪,搞明白这妖女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念头既定,他动作利落地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靛青色直裰,外罩一件御寒的深色披风,将略有湿气的头发随意束起。
走出净房,冬日阳光正好。
他没去惊扰可能还在休息或处理各自事务的三位娇妻,只对院中伺候的丫鬟简单交代了一句“出去办事”,便步履沉稳地出了柳府,径直朝着清河坊的方向而去。
街道上人流渐稠,喧嚣日盛。
陈洛心中那点因武道突破而产生的志得意满,已被冷静的探究和一丝隐隐的紧迫感取代。
白昙就像一张已经拉开的弓,箭尖隐约指向了戴松岩墨庄。
而他,要在箭矢离弦之前,看清靶心周围,究竟有着怎样的布置与风险。
走出柳府所在的街巷,汇入杭州城的主干道。
冬日上午的阳光显得明亮却缺乏暖意,空气干冷,呵气成霜。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卸下了门板,伙计们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上的浮尘,掌柜则揣着暖炉站在柜台后,眼神惺忪地打量着稀疏的街面行人。
越靠近清河坊,人流才逐渐稠密起来。
挑着担子的小贩缩着脖子叫卖着热腾腾的糕饼和糖粥,食物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飘散。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脚夫低沉的吆喝声、茶馆里隐约传出的说书开场醒木声……
种种声响交织成市井特有的、略显倦怠的晨间喧哗。
陈洛紧了紧披风,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口,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混在往来的人流中并不起眼,目光却已如鹰隼般扫过沿途的每一个巷口、每一处可供观察的制高点、以及那些看似随意驻足或徘徊的身影。
空气中飘来熟悉的墨香与药材苦味,提醒他已经临近清河坊地界。
远远地,他甚至能望见“戴松岩墨庄”那气派的黑漆金字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走向墨庄,反而在街对角一家早点摊前停下,要了碗热豆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恰好能斜斜观察到墨庄大门及左右街道的情形。
豆花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前的空气。
他小口啜饮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墨庄门口。
一切似乎如常。
伙计正在擦拭橱窗,有零星的客人进出,衣着体面的管事偶尔在门内闪过身影。
平静,繁忙,与杭州城任何一家生意兴隆的老字号并无不同。
但陈洛知道,这份平静下,很可能正在酝酿一场致命的雷暴。
白昙那清冷幽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混合着此刻市井的烟火气,构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紧的预感。
他放下空碗,留下几枚铜钱,起身汇入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墨庄走去。
脚步踏在冰凉的石板上,稳健无声。
风暴眼,往往最为平静。
而他,正要走入这片平静的中心,去触摸那即将沸腾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