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乡愁(A)(1 / 2)
中央空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将恒温的、过滤过的空气送入挑高五米的客厅。智能窗帘根据预设程序缓缓闭合,遮住了窗外令人目眩的城市夜景和永不熄灭的霓虹光芒。林枫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杯据说产自埃塞俄比亚某个特定庄园、经由大师烘焙的手冲咖啡,香气醇厚,口感层次分明。
但他喝下去,舌尖反馈的却是一种空洞的精致。味蕾记得的,是岛上粗陶碗里、用篝火煮沸、带着烟熏味和一丝海水咸涩的苦丁茶,或者小薇兴致勃勃实验出来的、甜得发腻的野果浆。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但孤零零的声响。公寓太大了,大到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空旷放大,然后迅速被寂静吞噬。这里没有柴火噼啪,没有海浪拍岸,没有同伴近在咫尺的呼吸或鼾声,甚至没有那些“模仿怪”在远处山林里发出的、令人不安却至少证明“存在”的嘶鸣。
他走到一整面墙的书架前,上面整齐陈列着他的着作的各种版本、获得的奖杯、以及与合作品牌的联名产品。传奇被物化,被展示,成了这奢华生活的一部分装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那些烫金的标题,触感光滑冰冷。
乡愁。
这个词过于文艺,不足以形容他此刻胸腔里那种沉甸甸的、近乎生理性的缺失感。那是一种器官被摘除后的幻痛,是灵魂的锚点被强行拔起后,整个人生都在随之虚浮摇晃的眩晕。他可以在台上侃侃而谈“逆境重塑自我”,可以在镜头前微笑着分享“荒野智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晚独处,那种被剥离的、悬浮的感觉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窒息。
他躺到那张昂贵得离谱、据说符合人体工学一切曲线的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却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坠入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不是噩梦,而是过于清晰的记忆闪回——棕榈叶在热带信风中摇曳的沙沙声,月光下泛着磷光的海浪永无止境地冲刷沙滩,篝火将同伴们疲惫却生动的脸庞映成温暖的橘红色……
但今晚,梦境有些不同。
起初依然是熟悉的海浪声。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望乡村的梯田,在梦中异常清晰,甚至能看见麦穗上的露珠。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但他们的笑声似乎隔着一层水膜,模糊而遥远。接着,他“看”到了博物馆,那罐金属粉末正在无声地“蒸发”,消失的粉末并非散逸,而是化作无数极其微小的、银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渗入地板,朝着地心方向坠落……
梦境突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他感到自己正在不断下沉,穿过岩石,穿过灼热的熔岩,最终悬停在一片无法形容的、黑暗的虚空之中。虚空并非空无一物,其中漂浮着无数缓慢蠕动、彼此连接的暗色胶质团块,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像是一个沉睡在地心深处的、活着的星云。而在那“星云”的深处,有一点微弱但稳定的、与那金属粉末同源的冰冷幽光,正在缓缓搏动,如同心脏。
就在这时,梦境中响起了声音。不是海浪,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却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非人类的钟表在计数。滴答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逐渐与他自己的心跳重合——
砰!砰!砰!
林枫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如擂鼓。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智能家居系统待机的微弱指示灯。但那梦中的滴答声,似乎还在耳蜗深处残留着冰冷的回响。
不是梦。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麻痒感——是旧伤疤的位置,也是当年胶质残留物可能渗透的地方。自从雷刚告知他体内可能有“信标”后,他时常能感觉到这种异样,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伴有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