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沉梦识海（2 / 2）
就在这时，林九的身体突然轻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肌肉痉挛，是更深层的、魂魄层面的震颤。
顾清源脸色一变，立刻取出金针，但还没下针，林九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的眉头，不知何时紧紧皱了起来。
表情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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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深处。
林九在继续下沉。
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他认出来，这些画面不属于他的记忆。
是楚巫残魂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滔天的洪水，看到无数人在泥泞中挣扎。看到十三位身穿奇异服饰的男女站在高台上，联手施法，将洪水分流疏导。他们是守脉巫，是上古时期大地的守护者。
然后画面切换。
黑暗的地下洞穴，十三块黑色的晶体——影龙之玉的完整状态——被摆成一个诡异的阵法。阵法中央，是三个被强迫跪下的守脉巫，其中包括那个青灰色皮肤的楚巫。
“以巫之魂，饲龙之影...”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念诵，“以地之脉，铸长生基...”
黑色的光从晶体中射出，注入三个守脉巫体内。他们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开始异变，皮肤变色，骨骼扭曲...
林九明白了。
楚巫他们不是自愿变成怪物的，是被强迫“献祭”，被影龙之玉侵蚀转化，要炼制成某种活体法器。
但关键时刻，另外十位守脉巫赶到，打断了仪式。
一场大战。
三位被侵蚀的守脉巫已经半疯，攻击同伴。十位守脉巫不得已，只能联手将三人封印——不是杀死，因为影龙之玉已经与他们的魂魄融合，杀死他们，碎片会失控爆发，污染大片土地。
于是有了十三处封印。
三位主要被封印者，每人对应四处封印点，分别封印躯体和三份残魂。剩下十位守脉巫，在完成封印后力竭而亡，他们的魂魄化作封印的“锁”，镇守三千年。
这就是真相。
林九的意识剧烈波动。
他一直以为楚巫残魂是“怪物”，是“邪物”，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被迫害的英雄，一个守护大地却被背叛的牺牲者。
愤怒、悲哀、同情...复杂的情绪冲击着他残破的魂魄。
意识空间开始不稳定，周围的画面碎片开始扭曲、碎裂。
“冷静!”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师父，是另一个陌生的、苍老的声音。
林九的意识“看”去，只见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重组，凝聚成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人形。人形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穿着古老巫袍的老者。
“你是...”林九的意念波动。
“吾名巫岩，楚地守脉巫，十三巫之首。”老者的意念传来，带着三千年的沧桑，“年轻人，你看到了我们的记忆。”
“那些都是真的？”
“真的。”巫岩的虚影点头，“影龙之玉，本是上古‘应龙’陨落后，其精魄与地脉怨气结合形成的邪物。它能侵蚀转化一切生灵，将之变为吞噬地脉的傀儡。当年那些外道想用它炼制长生药，需要‘巫血’为引，于是抓捕了我们三人...”
他的意念传来深深的痛苦。
“我们被侵蚀后，意识逐渐被玉中的怨念吞噬。为了不祸害苍生，我们请求同伴将我们封印。但没想到，三千年后，封印还是被破了。”
林九的意念沉默。
“年轻人，你体内有赊刀人的气息。”巫岩说，“你师父林景云，六十年前来过我的封印地，加固过封印。他告诉我，他的传人会来收拾残局，看来就是你了。”
“可我现在的样子...”林九传来苦涩，“连自己都救不了。”
“但你还有机会。”巫岩的虚影伸出手——在意识空间里，那是一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手，按在林九的意识核心上，“我的这缕残识即将消散，但在消散前，我可以把我的‘守脉巫印’传给你。这印记本身没有力量，但它能让你感知地脉的流动，感知影龙之玉碎片的位置。”
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
林九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多了一个复杂的印记，像是一幅微缩的山河图。
“记住，年轻人。”巫岩的虚影开始消散，“影龙之玉的完整状态，对应着‘应龙’的十三处要害。陈天雄要集齐十三块碎片，不是为了制造怪物那么简单...他是要，复活应龙。”
应龙？上古神话中的龙神？
“不可能...应龙早已陨落...”
“龙死魂不灭。”巫岩的最后意念传来，“玉就是它的‘魂棺’。集齐十三玉，以十三巫的残魂为祭品，以华夏地脉为养料...应龙可重生。到那时，不是末世，是...灭世。”
虚影彻底消散。
林九的意识剧烈震荡。
应龙重生？灭世？
他必须醒来，必须告诉沈兰心他们!
意识疯狂挣扎，想要冲破这片黑暗，回到现实。
但魂魄的损伤太严重，他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醒...醒来...”
意念在呐喊。
现实世界，厢房里。
顾清源脸色大变。
床上的林九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七窍同时开始渗血!安魂香的烟气被他剧烈波动的魂魄冲散，香炉里的香“啪”地一声断裂。
“不好!意识暴走!”顾清源立刻施针，九根金针同时刺入林九九大要穴，“青竹!取‘定魂散’!快!”
青竹冲进来，递上一个玉瓶。
顾清源将药粉混着自己的血，涂在林九额头、胸口、手心。
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
七窍的血止住了。
但林九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顾清源搭脉，良久，沉重地叹息。
“魂魄损耗...又加重了一成。”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沈兰心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云梦大泽的范围了吧？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