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留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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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恽已经翻了账册报出来：按目前的用量——铁器修缮、船具补备、日常农具置换——满打满算撑到明年二月。但如果算上张掖那边进来的料，能撑到三月。而且张掖那边的路没断，只是涨了价。

陈方在旁边补了一句：水师这边还有一批旧料能回炉，春潮号和铁途号的船上有些铁件可以拆换下来重新打。加起来大约能顶一个月的用量。

张明远从舆图前转过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磕磕的，不急，但带着一种沉下来的重量。

陈方，你明天开始——三条路同时走。

您说。

第一条，张掖那边催货，让石管事再跑一趟，加价就加价，先把料拖回来。第二条，跟蜀汉那边通气——我们的铁路不能断，看他们能从汉中匀出多少铁来，用粮换。第三条……

他停了一下。

第三条，辽东那边。我去年听徐庶提过一句，辽东有豪商偷偷做铁器生意，以皮毛为媒介换货。你从水师里挑个稳妥的人，带上我们的铁器样品，开春河解冻之后走海路过去探一探。

陈方听完，用力点头。我今晚就把人去分派下去。张掖那边我亲自写信给石管事；蜀汉那边我找荀先生拟一封公文；辽东的事——我想让钱老三去。

钱老三行吗？

他跑了好几年水路了，辽东海路的水纹他熟。人也机灵，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那就让他去。

陈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明远。

将军，还有一件事。

东吴扣了这批铁，孙权那边——我们跟江东的粮铁契约还算不算数？

张明远在案边坐下，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翻开荀恽的约法稿，像是准备继续看。

契约在他手里算不算数，是他的事。在我们手里算不算数，是我们的事。我们不撕约，不催逼，不发文书质问。但铁料缺口我们自己补上。补上了之后——

他抬眼看了陈方一眼。

补上之后，粮铁契约就变成了一条备用线。有，我们做买卖；没有，我们也过得下去。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陈方站在门口，在炭火盆的暖光和门外灌进来的寒风的交界处。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被带上时传来一阵冷风，吹得案上的约法稿纸页哗啦翻了好几页。荀恽伸手压住纸角，等纸页平静下来才松开手。

明远，他说，陈方这孩子，这几年长起来了。

张明远低头看着约法稿上荀恽的批注，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在河滩上修木筏，桨都握不稳。今年二十八了。人得扛事才能长。东吴这事，让他扛。

炭火盆里爆了一个火星子，噗的一声轻响，在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清晰地炸了一下，然后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