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引导濒落的风(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尘也紧挨着温蒂轻轻坐了下来。少女此时脸颊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消退,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索性低着头假装对膝盖上的薄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刚才被尘抱着放下来的时候,整张脸几乎红到了耳根。
可坐在她身边的尘反而很安静。
坐下之后他并没有问这问那。
他就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逆熵的机甲、硝烟中的身影、冰冷的手术台。
但不管他怎样努力尝试将它们暂时压到脑海深处,脑海中浮现的始终都是温蒂眼神涣散地躺在那张冰冷手术台上的画面,她那双青绿色的眼睛怎么也不肯合上。
“前辈,你……还好吗?”
温蒂轻声的呼唤将尘的思绪从那个冰冷的手术室里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对上少女那双含着光的眼睛,青绿色的,像春天的第一茬新芽,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明明被关起来三年的是她,明明双腿不能动的也是她,此刻却反过来关心一个只认识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
尘知道,自己一定还有机会。
那个画面里的既定结局自己一定可以改变,至少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温蒂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没关系。”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然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再一次滑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之中。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蒲公英的绒球被吹散,几朵细小的白色绒毛在两人之间慢悠悠地飘着。
温蒂把手从薄毯
尘移开目光,望着远处海面上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浪花,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破天荒地主动挑起了一个话题。
“温蒂……”
尘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片由微风和蒲公英填充的沉默。
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道被阳光镀成金色的海岸线上,“如果你成为律者之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你是否真的会像我所说的那样,为人类而战?”
温蒂转过头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像她第一眼看到时那样,灰蒙蒙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她已经渐渐发现,这个人嘴上说着最平淡的话,做的却总是最温柔的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那双缠满绷带的腿,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会的,前辈。如果我成为律者,并且能保持自己的理智,我一定会的。”
“……嗯,我相信你。”
尘的回答简短得几乎没有多余的字,但是尘敏锐的捕捉到了温蒂的那一丝犹豫。
但这句话却让温蒂心里暖烘烘的,像是有人往她空了很久很久的胸口里,重新放了一小团火。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还是德丽莎老师在她被推进实验室之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用那双和她现在差不多年纪的蓝眼睛看着她,说她会一直相信自己。
她原以为这种被相信的感觉,随着那场失败的实验,早就和她的双腿一起被永远夺走了。
“前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温蒂轻声开口。
“说吧。”
温蒂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薄毯边缘的线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问道:
“我明明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把我带出那个地方?”
“我只是受人之托,将你带回你本应该待着的地方。”
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他接下来那句话,却让温蒂整个人都怔住了,“毕竟,你已经很久没有和德丽莎学园长见过面了吧。”
德丽莎。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底某扇被锁了整整三年的门。
温蒂的脑海里浮现出德丽莎那小小的身影,那个总是够不到讲台的学园长,那个喜欢偷偷在办公室里看漫画的学园长。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视线里的海岸线开始变得模糊。
原来,原来德丽莎老师没有忘记自己,老师一直还关心着自己。
“老师……”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
“德丽莎学园长一直觉得很愧疚,所以才没回你写的那些信。”
尘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把你写的每一封信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她手边的柜子里,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一看。”
他曾经在德丽莎的办公室里亲眼见过,那个柜子最上层放的不是机密文件,不是作战计划,而是一沓被橡皮筋仔细扎好的信,每一封都被翻看过很多次,边角却没有一丝折痕。
谁也不知道德丽莎曾经对着这些信懊悔了多少个深夜。
“这一次,她让我告诉你……”
尘转过头,将目光从远处的海岸线上收回来,认真地看向身旁这个努力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的少女。
“作为老师,她很抱歉,如果你还愿意回来的话,圣芙蕾雅学园随时都是你的家。”
眼泪终于从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滑落。
那是某种被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滚烫的东西。
温蒂用缠着绷带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没有声音,却把整片草坪上的风都哭停了。
尘没有出声安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将目光重新移向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给她留足了这个久违的、可以放声哭泣的时刻。
尘伸手在自己怀里摸索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围巾。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停留了许久。
围巾的针脚不算特别均匀,有几处甚至能看出初学者特有的生涩,边缘的花边收口却收得极其用心,像是织它的人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一针一线地缝了进去。
他想起了那个将它织出来的少女,那是分别的那一天,她把自己辛苦了无数个日夜才织好的成品,郑重地捧到他面前。
“阿尘哥哥,这条围巾送给你了。”
她的声音还清晰地回响在他脑海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昨天才说出口的,“当然,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需要帮助的人,你也可以再把它送出去哦。”
尘将那条白色围巾轻轻抖开,转过身为温蒂系上。
围巾并不厚重,反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落在颈间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丝滑的布料温柔地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前辈,这是?”温蒂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只是眼眶还残留着些许微红。
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脖子上那条柔软的围巾,触感丝滑而温暖,不解地看向身边的人。
“曾经它的主人把它送给了我,”
尘的目光落在温蒂颈间那条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的白色围巾上。
“说只要我遇到了同样需要帮助的人,就可以把它送给那个人。而现在——”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围巾上移开,落在温蒂那双青绿色的、重新亮起光芒的眼睛上,“我遇到了。”
海风从远处的海岸线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午后阳光残留的温热,轻轻拂过温蒂颈间那条白色围巾的边缘。
温蒂的脸上再一次染上一抹红晕,她迅速地别过头去,让那头翠绿的长发遮住自己发烫的侧脸,不再去看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