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邻居来访,意外状况(1 / 2)
木地板安静地承接住那个小小的身影。铁皮青蛙歪倒在地毯绒毛里,发条的余力让它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刚才那跃然一跳。
客厅里还残留着笑声的回音。小悠盘腿坐在茶几前,手指仍指向青蛙落地的方向,脸上笑意未散。诺雪靠在沙发边沿,一只手搭在小悠肩上,目光温柔。杰伊刚从俯身的状态直起腰,嘴角还挂着没收完的笑纹。
阳光斜切过阳台门,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渐变的光带,灰尘颗粒浮在空气里,缓慢漂移。
门铃响了。
清脆的一声“叮咚”,打破了屋内的静温。
小悠立刻转头:“谁啊?我去开!”
她手撑地面就要起身,膝盖刚离地,杰伊却突然开口:“我去吧。”
声音不高,但语气明确。小悠顿住动作,回头看他。
杰伊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朝玄关走。脚步不快,也不慢,只是比平时多了一点刻意的平稳。
诺雪察觉到什么,轻轻收回搭在小悠肩上的手,坐正了些。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浅蓝色连衣裙,袖口绣着细花边,长发顺肩垂落。这是她昨天收拾行李时随手穿上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她下意识地用指尖理了理裙摆,又将一缕滑到胸前的发丝挽到耳后。
杰伊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夹克,手里提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橙子。他背微微驼,头发有些灰白,正低头看手机。
杰伊拉开门。
“您好。”他说。
男人抬头,脸上挤出笑容:“新邻居吧?我住对面三〇二,姓陈,大家都叫我老陈。”他把果袋往前递了递,“一点水果,欢迎你们搬来。”
“谢谢。”杰伊接过袋子,侧身让出门口,“请进。”
老陈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鞋底在玄关口的垫子上蹭了两下,动作很轻。
两人往客厅走。杰伊走在前面,老陈跟在半步之后。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屋子,嘴里说着:“这房子空了好一阵了,你们能住进来挺好的。采光不错吧?我们这栋楼就这一户朝南带阁楼的。”
话说到一半,他视线自然地扫向客厅中央。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诺雪身上。
她正坐在地毯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老陈没回笑。
他眼睛睁大了些,嘴唇微张,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果袋在他另一只手上晃了晃,一只苹果滚出袋口,掉在玄关与客厅交接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人去捡。
杰伊注意到异样,顺着老陈的目光看向诺雪,又迅速转回老陈的脸。他喉咙动了动,干笑两声:“呃……这是我爱人,诺雪。”
声音有点飘。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住了。仿佛这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像解释,倒像掩饰。
老陈没看他,也没说话。目光依旧钉在诺雪身上,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长发,再落到她裙摆下的平底布鞋。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怀疑、震惊,还是单纯的无法理解。
诺雪察觉到了那份凝视的重量。
她没躲,也没慌,只是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裙角一处褶皱,轻轻把它捋平。
小悠看看老陈,又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
她不太明白现在的气氛为什么突然变了。
刚才还在笑,现在却没人说话。空气像是被抽紧了,连阳光照进来都显得僵硬。
她伸手把木箱往身边拉了拉,像是要找个支点。
“叔叔,”她开口,声音清亮,“你是来找我们的吗?我们刚发现了宝藏!”她指着茶几上的东西,“你看,有会跳的铁皮青蛙,还有夜光书,还有一个纸牌城堡!”
她说得兴奋,语速很快,仿佛想用这份热情填满沉默。
但没人接话。
老陈终于把视线从诺雪身上移开,转向杰伊。他的嘴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有种犹豫,像是在判断眼前的情况是不是该由他来打破。
杰伊强撑着表情,手臂僵硬地抬起,指向沙发:“您……坐吧?”
动作像机器人,卡顿明显。
老陈没动。仍站在原地,一手提袋,一手捏着手机,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退出去,又像是在等一句能让他安心坐下的话。
可杰伊给不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人问起诺雪的身份,该怎么说。坦白?模糊带过?说是跨性别者?还是直接说“这就是我的妻子”?
可真到了这一刻,所有预演过的台词都堵在喉咙里。他怕说得太多反而更乱,怕解释不清惹来误解,怕一句话不对,就把这个家刚刚建立起的平静戳破。
他只能重复:“坐……坐吧。”
声音比刚才更低。
诺雪这时轻轻吸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她没看老陈,而是走向茶几,把铁皮青蛙捡起来,放回木箱里。
“小悠,”她说,声音温和,“把东西收一收,别堆在中间。”
小悠愣了一下,点点头,开始把书一本本放回箱内。她动作认真,可眼神时不时瞟向老陈,又偷偷看爸爸。
老陈的目光再次追随着诺雪的动作。
她走路的姿态很自然,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指偶尔拂过桌角,调整花瓶的位置。一切都像一个普通家庭主妇会做的事。可正是这份“普通”,让他的困惑更深。
他是男是女?
他看着像女人,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不是妆化得假,也不是声音尖细——恰恰相反,她的声音柔和但不造作,举止从容,毫无表演感。
可一个男人,怎么会穿成这样,被另一个男人称作“爱人”?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不是精神问题?是不是被骗了?还是这户人家本身就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不敢问。
问了,就是冒犯;不问,又像被蒙在鼓里。
他嘴唇又动了动,最终只是把手机塞进裤兜,果袋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想摘帽子——可他今天没戴帽子,手举到一半只好尴尬地放下。
杰伊盯着他每一个细微动作,心跳越来越快。
他希望老陈能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你们家挺特别的”,也好过这种死寂。
可对方就像被冻住了。
诺雪把箱子盖好,轻轻推到沙发底下。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方向,低声说:“我去倒杯水。”
她不想待在这片沉默里。
不是害怕,也不是羞耻,而是一种疲惫——面对陌生人时那种必须重新解释自己的疲惫。
她知道她没有错,可她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接受“错”的另一种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