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现实的碰撞(2 / 2)
档案照片里的女性笑容温婉,眼神明亮。下方,源点网络生成的十页评估报告,结论赫然是醒目的金色字体:“完美适配——新兴教育机构‘启点学堂’高阶学习体验设计师及潜能引导师”。
报告详尽分析了苏晴的“核心参数”:前市重点“创新教育实验班”首席导师,八年教龄,擅长基于全息沙盘与神经反馈数据,为学生定制“心流学习路径”。她主导的“认知偏好映射教学法”曾获教育创新奖。源点网络甚至从她过往的教学案例中,解析出她独特的“共情引导”能力——能精准感知学生的情绪阻滞点,并以非语言方式(如调整环境光影、引入特定频率的背景音)进行疏导。
匹配逻辑无懈可击:“启点学堂”主打高端个性化全息教育,需要能将前沿教育理念与技术深度结合,并能处理高敏感度学生个案的专业人才。苏晴的履历与潜能,完全契合。
技能考核结果:全息课程设计评分96,模拟学生(AI模拟高敏感度人格)引导成功率100%,方案评审会获最高评价。
然而,试用期第三周,状态变更为“劝退”。理由栏只有一行官方的模糊措辞:“经综合评估,与团队长期发展理念存在差异。”
陈默沉默地关掉报告。源点网络的逻辑世界纯粹而完美,但它无法计算的变量,名为“现实”。
第二天早上,陈默先去了铁城基金会为“共生计划”提供的办公场所。优先把资金问题解决了。当铁城基金会的第一笔拨款五千万星币到账时,他还松了口气。哪知等他看到预算明细时,又倒抽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技术开发占60%?”他召开第一次项目委员会线上会议,与会者除了他和林深,还有未来资本指派的财务总监、三家合作企业的代表。
“因为‘源点网络’的接入设备需要定制开发。”林深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平静回应,“芯片只是接口,我们需要服务器、带宽、安全系统,还有与各企业人力资源系统的数据对接模块。”
“那直接帮助受助者的部分呢?技能培训的场地、师资、生活补贴?”
“占总预算18%。”财务总监推了眼镜,“陈先生,基金会拨款有明确指向,技术基建是长期投入,必须优先保障。”
陈默看着那些数字。五千万听起来很多,但分到十万个目标受助者身上,每人每月只有五十星币,都不够一顿像样的午餐。更让他无奈的是合作企业的“支持方式”。一家科技公司“捐赠”了五百台二手元宇宙头盔,其中三分之一需要维修。而另一家企业则“提供”了培训场地,一座位于城市边缘的旧仓库,连无障碍通道都没有。
“这是做公益还是清库存?”陈默在私下通讯里问林深。
林深的回答很现实:“公益在资本眼里本就是成本项。能拿出这些东西,已经是因为你能带来舆论价值。”
毫无创业经验的陈默只能接受林深的回答,人总要向现实低头,但也不能一直向现实低头。接下来的行程,他就不打算向现实低头,他约了苏晴在一家僻静的茶室碰面,聊一聊她所遇到的现实问题。
眼前的苏晴与照片中气质相似,但更深沉。她穿着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若非她起身时,长裙下传出极其轻微、却异常平稳顺滑的机械传动声,几乎看不出异常。
“陈先生,为了我的事特意约见,感谢。”苏晴的声音清晰柔和,带着教师特有的节奏感。
陈默没有寒暄,直接将个人终端推过去,上面显示着源点网络那份“完美适配”的评估摘要。“苏老师,根据我们系统的判断,以及‘启点学堂’反馈的考核结果,你不该被劝退。我想知道真实原因。”
苏晴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金色字体,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她没有看陈默,而是望向窗外流动的全息广告光影。
“他们没告诉你吗?哦,他们当然不会明说。”她转回头,眼神平静,“因为我现在的‘硬件配置’,不符合他们对‘高阶教育者’的品牌想象。”
她简单讲述了经过。五年前,因一场罕见的神经性疾病,她的脊椎以下运动功能永久性损伤。为了重返讲台,她接受了最新型的“神经元-机械外骨骼”一体化改造。这不是简单的义肢,而是一套高度集成的辅助系统,能让她如常行动,甚至通过神经接口更精准地调控教学环境中的全息设备。
“回到学校后,起初一切还好。但渐渐地,有些东西变了。”苏晴的语气依然平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学校引进了一批用于宣传的‘AI教师形象’,全是年轻、完美、符合大众审美的人类虚拟形象。管理层开始暗示,像我这样的‘实体改造人导师’,在面向家长和投资人的宣传材料里‘不够有亲和力’,‘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关注或疑虑’。”
她被逐渐边缘化,从核心的创新项目调离,最终被“优化”离职。
“再说回这次的面试吧。‘启点学堂’的面试官一开始非常兴奋,他们认为我的教学理念和他们的技术路线完美契合。试用期开始,我带的一个高敏感孩子。之前的三个月这个孩子拒绝进入任何学习场景,而我一接触这个孩子就知道症结在哪。于是在我的引导下,她第一次在全息历史沙盘里完成了十分钟的自主探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苏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属于教师的亮光,但很快黯淡下去,“问题出在第三周,一位重要的潜在投资人家庭来参观。那位家长在观察窗外看到了我,之后私下向学堂创始人表达了对‘导师身体完整性’的担忧,说看着我感觉不舒服,认为我这样的人可能会‘无形中影响孩子的潜意识对完美与健康的认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创始人找我谈话,非常客气,表达了惋惜,说他们很欣赏我的能力,但由于他们是在初创阶段,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影响招生和融资的‘非核心风险’。我的‘不同’,就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