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突如其来的任命(1 / 2)
“‘利他’不是道德选择,而是心理必需。因为只有在他人的眼睛里,我们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孤岛。因为只有这片滋润我们灵魂的土壤干净了,无论是机器人、畸形人、改造人,还是我们普通人,才能在同一个公平的蓝天下,沐浴阳光。”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皱眉记录。
陈默最后调出一组对比图:左边是博物馆里“下岗工人再培训成功率”历史曲线,右边是“共生计划”参与者三个月内的技能增长与心理评估变化。两条曲线形状相似,但右侧多了一个维度——社会连接强度。
“历史不是重复。”陈默说,“但历史会押韵。两百年前,那些人失去的不只是工作,而是被需要的坐标。两百年后,我们面对的看似是产能‘过剩’,其实是心理坐标的空缺。”他关闭投影,“‘共生计划’做的,并没有创造岗位,也不是为了解决就业,而是帮失去坐标的人找回自身的价值,自己在这个社会存在的坐标位置;是帮助每个人找到自己那根锚,锚定‘我能做什么’,而不是去探讨和追究‘我该是什么’,这种容易导致人的存在感虚无的问题上。”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就是那位质疑“规训工具”的学者。
“陈先生,你谈‘锚’,但你们制定的《社群自治公约》、你们设计的双模式保护机制,甚至你们此刻的发言不都是在建立一套新规则吗?规则即规训,你怎么保证这不是另一种温柔的控制?”
问题很尖锐,很锋利。陈默感到左脸植入体微微发热,应该是萨拉在快速检索类似论点及反驳策略,但他抬手制止了。
“我们没想去保证什么。”陈默直视提问者,“我们只是在尝试建立一种新的方式,新的,帮助这些被社会挤压到边缘的人们重新找回自我的方式。这种方式的诞生你可以进行各种解读。但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公约可以修改,机制可以调整,发言可以被质疑,但唯一不变的是,所有参与者随时可以退出。请注意,这并非是我口头讲讲而已,而是写进合约的条款,大家都看得到。”
说到这里,陈默顿了顿后,又道:“任何一位想加入‘共生计划’的人,我们永远也不会剥夺他选择的权利,任何阶段,任何时候。至于是‘控制’还是‘尝试’,所有人都可以自行判断。唯一不同的就是‘控制’害怕选择,‘尝试’依赖选择。区别可能就在这里。”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持续得比之前久一些。
论坛结束后,马厚澈在消防通道口追上陈默。这里没空调,寒气渗人,但安静。马厚澈递烟的手在半空停了停,见陈默摇头,便自己点燃。电子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蓝光在昏暗里一闪一闪。
“你刚才说‘实验’,”马厚澈吐出口白雾,“学界最怕这个词。论文要结论,项目要成果,基金要‘可复制模式’。”
陈默靠在墙上,混凝土的寒意透过外套渗进来:“那你们怎么研究‘意义危机’?用标准化量表?”
“不然呢?”马厚澈苦笑,“总得有些东西能放进图表里。”他手上的腕表横了过来,点击了一下,在表的上头投影出一张脑成像图,“你看,这是自称‘找到意义’的受访者前额叶皮层活动。这是自称‘空虚’的。区别很明显,但我们解释不了为什么。同样的活动,有人觉得充实,有人觉得表演。”
通道外传来散场的脚步声,模糊的人声像隔着水。陈默想起苏晴课堂上的一个细节:有个孩子每次完成全息模型后,都会偷偷看一眼其他人的反应。不是期待夸奖,而是在确认自己做的“算数”。
“也许问题不在‘找到什么’,”陈默说,“在‘找到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上:“你们学界有解决方案吗?”
“有理论,没药方。”马厚澈吐出一口薄雾,“有人说要重建社区,但社区活动参与率逐年下降;有人说发展创造性爱好,但‘创造性’本身成了新的绩效指标。这种指标,就好像你发在社交网络的手工、绘画、诗歌,都在被点赞数衡量。”他苦笑,“我们教人‘自我实现’,但实现之后呢?实现给谁看?”
通道外传来散场的人声,模糊而遥远。陈默想起阿哲父亲信里那句话:“安全的路,往往也是把他越推越远的路。”
“也许问题不在于‘实现什么’,”陈默说,“而在于‘实现的过程里,有没有人一起喘口气’。”他推开安全门,“就像现在,你和我在这冷飕飕的通道里,抽一支烟,说几句没答案的话。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连接’?”
马厚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人……和台上不太一样。”
“台上的我是‘代表’,代表了资本、团队和个人。”陈默走向电梯,“台下是我只是个普通人,甚至也属于社会挤压的边缘人士,畸形的象人。而我的‘共生计划’就是要把这两者区分开来,当人发挥出社会属性时‘利他’,更好的发光发热,让社会的土壤更美好,更加有利于每个人。而当人重新回归自我属性时,就可以安心享受这片土壤的滋养。每个人若是都能如此,利他就是利我,永远都是一个正向的回馈。”
安全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探头:“陈先生,有您的紧急通讯。”
是林深。消息很短,加密等级很高:“明早十点,铁城基金会授牌仪式,公益大使头衔。同日,楚国年度十大杰出青年名单公布,你在列。媒体通稿已发,无法撤回。”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左脸植入体温度上升,是萨拉将正在调取的相关信息传输过来:基金会内部流程至少需要三个月审核,杰出青年评选截止日期是一个月前,而他从未提交过任何材料。当然,他想都没想过自己能评上杰出青年。
“怎么回事?”他回复。
林深的回复隔了一分钟才来:“上层博弈的结果。有人想捧你,有人想用你。接受,就进了棋盘。拒绝,就连棋子都不是。自己选。”
通道里的冷空气忽然变得具体起来,像细针扎进皮肤。陈默想起博物馆里那些下岗工人的照片,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曾突然被推上某个领奖台,然后更快地消失在公众视野。
“需要我分析利弊吗?”萨拉的声音在耳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