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无声的硝烟与有形的烙印(2 / 2)
讲故事:林穗从《根脉》中选取那些最能体现集体力量和坚持价值的片段——比如抗旱挖渠时众人手上的血泡和老茧、冬学夜里为弄懂一个概念而争得面红耳赤、拒绝“统购包销”和孙经理诱惑时的集体决策过程——用社员们听得懂的语言,反复讲述。她强调,合作社最大的资产不是那几亩地或种子,而是这群“心能往一处想、劲能往一处使”的人,是这份在磨难中形成的、千金不换的“集体魂”。
同时,铁柱支持栓子等年轻人,利用农闲学习更多农业知识和简单的法律常识(通过秦研究员寄来的资料和能找到的报纸),让他们成为合作社内部的“技术宣传员”和“政策明白人”,从内部抵御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和诱惑。
有形战线:主动“打烙印”。 这是铁柱酝酿已久的一步险棋,也是他认定必须走的关键一步。
“咱们的‘胭脂米’,不能总是一个‘据说’、‘听说’的东西。”铁柱对陈卫国和林穗说,“得让它有个‘名分’,一个咱们自己能说清楚、别人也拿不走的名分。”
他的计划是:为“靠山屯胭脂米”申请“农产品地理标志”的初步保护。 这不是正式注册(他们远不具备条件),而是启动一个前置的、具有宣示意义的程序。
在林穗的协助下,他们开始系统整理所有能证明“胭脂米”与靠山屯特定自然环境、人文历史、独特工艺相关联的证据:老人们的口述记录(公证处是别想了,但请了屯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联合签字按手印)、不同年份的种植记录和性状描述、与靠山屯土壤、水质相关的简单描述(请周技术员帮忙做了最基础的检测并出具了说明)、合作社提纯复壮过程的详细记载、甚至包括《根脉》中关于该品种文化记忆的摘录。
然后,他们以靠山屯合作社的名义,撰写了一份《关于“靠山屯胭脂米”申请农产品地理标志保护的初步报告与请求》,附上所有整理的材料。报告明确声明,目前只是启动资源调查和材料整理工作,为将来符合条件时正式申请做准备。报告同样一式多份,提交给县、地区农业主管部门,并再次抄送省农科院秦怀远研究员。
这一举动,如同在原本模糊的地域产品上,尝试打下第一个清晰的所有者烙印。它技术难度极高,成功希望渺茫,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效用。但铁柱要的就是这个象征意义——它在向所有觊觎者宣告:我们不仅在看守实物,更在主动争取法律和制度层面对于这一资源与特定产地、特定人群(我们合作社)绑定关系的承认。这是一种极其超前的产权意识萌芽,也是弱势者在规则框架内,所能进行的最具进攻性的防守。
消息传出,震动可想而知。县农业局内部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认为合作社“异想天开”、“好高骛远”,也有人暗自佩服其胆识和长远眼光。王书记得知后,更是半晌无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由他曾经视若蝼蚁的农民组成的集体了。而潜在的商业觊觎者,则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对手——他们不仅有硬骨头,还有着试图理解和运用规则来武装自己的、令人不安的“头脑”。
无声的硝烟在弥漫,有形的烙印在尝试铭刻。靠山屯合作社在这场多维度的生存博弈中,再次以令人意外的方式,将战火引向了更高层级的规则认知与产权宣示领域。他们能否凭借这简陋的“烙印”,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真正守护住那抹暗红色的希望?这场漫长战役的胜负天平,或许将因此出现极其微小、却可能决定性的偏移。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他们举起的火把,已经不再仅仅照亮脚下的泥泞,开始试图映照那笼罩在头顶的、名为“规则”与“权利”的庞大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