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支线:红桃Kx雪鹗(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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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越来越浓,将远处的建筑都吞没在灰白色里。
几片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伊万黑色的头发上,很快就融化了。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进来坐坐?”
伊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莱昂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伊万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莱昂,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光芒。
“莱昂。”
“嗯?”
“你……”伊万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莱昂愣了一下。
想做的事?
想去的地方?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赌坊、任务、赌坊、任务,偶尔去酒馆喝两杯,偶尔和拉裴尔他们聚一聚。
哪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但他看着伊万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是在问他的喜好。
是莎莉教的吧?
他想起前几天看见莎莉和伊万在角落里嘀咕什么,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没有。”他说,声音淡淡的,“我什么都不缺。”
伊万的眼睛暗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来。
“那……如果以后有了,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雾气里。
莱昂站在赌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之后的日子,伊万依然经常来。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开始说话了。
有时候是讲他想起来的一些幼时在俄国的事——
那个永远冰天雪地的小村庄,那些在雪地里奔跑的驯鹿,那种只有极寒之地才能酿出的烈酒。
有时候是问莱昂的事——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天气,小时候在哪里长大。
莱昂的回答总是很简短。
但伊万不在意,只要莱昂愿意听他说,他就很开心。
有一次,伊万甚至带来了一瓶伏特加。
真正的伏特加,从俄国带回来的,据说是一个老酿酒师的私藏。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莱昂,一杯自己端着,然后就那么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莱昂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不错。”他说。
伊万的眼睛弯了起来,那是莱昂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一刻,莱昂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但随即,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莎莉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伊万终于学会表达自己了。
担忧的是,莱昂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
她找了个机会,单独和莱昂聊了聊。
“那孩子的心思,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开门见山。
莱昂靠在椅子里,手里玩着扑克牌,没有说话。
莎莉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到底怎么想的?”
莱昂沉默了很久。
久到莎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莎莉挑眉:“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莱昂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洗牌。
“告诉他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告诉他‘你别来了’?告诉他‘我不喜欢你’?然后看着他像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走掉?”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我做不出来。”
莎莉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样拖着,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莱昂没有说话。
他知道莎莉说得对。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姑娘。
以后日子安定了,要么自己过,找个清净地方待着,谁都不搭理;
要么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几个孩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从来没变过。
但伊万的出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他不喜欢男人。
这一点他很确定。
但为什么每次看见伊万那双黑色的眼睛,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每次伊万离开的时候,他会有一瞬间想叫住他?
为什么那天看见伊万笑,他会觉得那笑容很好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伤害那个年轻人。
所以,他只能回避。
回避他的热情,回避他的眼神,回避那些越来越明显的心意。
不拒绝,不接受,不回应。
就这样拖着。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这一天,莱昂在赌坊门口又遇见了雅各布。
这次雅各布不是路过,而是专程来找他。
“我有话和你说。”雅各布推了推眼镜,表情难得的严肃。
莱昂挑眉,示意他说。
雅各布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关于伊万。”
莱昂的眼神变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雅各布说,“但我要说的是,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莱昂沉默。
雅各布继续说:
“你知道他为了你做了什么吗?他和施特劳斯换了多少次班?他欠了多少人情?他甚至去学了织围巾——一个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俄国人,一个被‘收藏家’折磨到手指冻僵了都不在乎的人,为了你学着织围巾。”
“而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你不拒绝,不接受,不回应。你让他一直悬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放弃。”
莱昂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这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雅各布说,“但你知道吗,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我更看不惯你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没有理论支撑的行动,注定会失败。这句话,我之前和他说过。但现在我要和你说——没有决断的拖延,注定会伤人。”
莱昂沉默了很久。
久到雅各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们这些理论派吗?”
雅各布挑眉。
莱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因为你们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总以为自己能看透别人。总以为自己的那套理论,能解释所有事情。”
他站起身,逼近雅各布一步:
“但你懂什么?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那套理论,只知道用你那套理论去套所有事情。”
雅各布被他逼得后退一步,但依然昂着头:
“那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对他?”
莱昂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最终,他只是转身,走进赌坊。
留下雅各布一个人站在雾气里。
……
那天晚上,莱昂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玩着扑克牌。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总觉得冷。
他想起雅各布的话。
“没有决断的拖延,注定会伤人。”
他想起伊万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每次看他的时候,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想起那天伊万的笑。
那个笑容,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年轻人,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他把手里的牌一张张弹出去,又一张张收回来。
弹出去,收回来。
弹出去,收回来。
像是他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牌扔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话:
“伊万……对不起。”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将整个伦敦都吞没在灰白色里。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就像没有人知道,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心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