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侧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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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瑞已经在收兵,再将人添上去,也只是多让几队军卒堵在旧路中,这条路虽能绕过内道,可眼前的岩口一样受着重兵,前队过不去,后队便使不上力,今日只能先将侧队收回来。
他当即让人去传话,半坡两队依次接住前队,沿路逐段退下,坡脚援兵守住林口,不要向上追击,又将中军一部往左移近,以防贼人趁着两处接战,再从正面冲出。
山肩上,羊瑞已让弓手先收回旧路,军卒随后沿路退走,自己同赶来的队将留在最后,借着盾矛挡住追下来的灰甲汉子,尚能行走的伤卒也跟着往下,伤了腿的那人由同袍扶到转折处,半坡接应的队伍就在路边等着。
灰甲汉子见九溪军要退,愈发不肯罢休,接连几刀压来,羊瑞只得侧身让过,肩旁一根树枝被斩落,擦着脸滑过去,惊得他背后冷汗顿生,却仍不敢立即抽身。
待前队退到转折处,半坡另一名队将便带人接上,盾牌隔着旧路立起,长矛一齐向上逼去,羊瑞借着这一缓退到队后,先退下来的军卒又在下一处转折停住,待这一队退过去,便从那里接住追兵,几名将佐往来照应,各队才逐段向林口收去。
贼众一路追到林口附近,前头的人才从树间看见外面的盾矛,护退的军卒方一过了路口,两侧军阵便向中间合拢,迎着追来的贼众将长矛平端,后头的人仍挤在旧路中,灰甲汉子还要往前,却被同来的另一名好手唤住。
出了林口,地势便宽了。
坡下数百九溪军横列在林外,中军仍有队伍向此处靠拢,贼众在上头能仗着地势压人,出了山林,却未必还能如此轻易撕开军阵。
灰甲汉子看了一阵,恨恨将刀收回,随即向后头喝令收队,方才下到林边的贼众也陆续退了进去,没有再同九溪军争那处坡脚。
羊瑞退到郝磐近前时,脸上还留着被枝叶擦出的血痕,一名队将左臂肘弯处中了刀,伤布已渗出血来,他仍能自行走动,手中攥着兵刃,待身旁的人提醒,才缓缓松开。
“上头有备,属下未能占住。”
羊瑞抱拳请罪,郝磐先让那队将到医士那里将伤口料理好,才向他道:
“先坐下把所见说清,上头既展不开,退下来便是,今日若只顾着往上添人,折损还不知要多出多少,只是那些贼人怎样接应,往后却得另想个办法。”
羊瑞将石脊前的情形说过,另一名队将又补上林中所见,起先堵在岩口的不过一股,后头却有人沿着通往矿场的旧路赶来,灰甲汉子缠住羊瑞时,另有好手专朝弓手去,转折处的贼众又是后来才从林中绕来,几处并未一齐露面。
“追到林口时,灰甲那人还要往下,旁边却有人将他唤住了,后头也不曾继续添人。”
郝磐听到这里,便让那队将将几伙贼众的衣甲、旗号分别说过,图上这一处原只记着旧路,如今又添了他们接战和收住的地方,只是隔着山林,仍不能断定各处是不是同一部人。
若能弄清这些好手怎样换守、哪一处有事便由谁来援应,往后调动他们,总比一队队往险处送要强,想到这里,他先让各队守好外障与林口,又命斥候分看两处动静,留意贼人换守时可有分别。
……
段嵩午后从镇中赶来,先向守在林外的族人问过,得知本家族兵也挡了一阵绕路的贼众,旧道未曾被截,这才略略放心,随后带着几名亲信往中军去,见左侧又有九溪兵马退回,便问起山肩上交兵的情形。
昨日首胜的消息回去,镇中几家铺子已在商量夺回矿场后往山里送货,吏员将这些话报来时,他还觉着是件好事,矿场被夺以后,原先往金板送的矿货便断了,
听说山肩还未占住,他心中不由有些焦急,自己此前交过手,自然知道山中那些好手的厉害,九溪军虽比本家强得多,可若进山的路总打不开,矿上的事情又得拖下去。
“本家遣来的族兵便留在这边接应,镇里往山中去的路口也都着人看着,大人这边若还要添人护粮,本家便再拨些人出来。”
郝磐谢过,随即问他镇中守备可还够用,段嵩听了,略一迟疑,才说人手终究有限,再多拨便要从守镇之人中抽取。
“那便不必再添了。”
郝磐看向远处山林,接着道:
“粮车这边我会另分军卒护送,这边的族兵仍照原议接应便是,将镇里守好,莫叫贼人钻了空,今日他们敢来截道,往后也未必不会从别处下手。”
段嵩应下,转身同亲信交代几句,让人将此言带回镇中,自己却仍留在山外,待郝磐问及山背旧路,又将所知说了出来。
只是那些地方,他也多年未曾亲到,图上添出的几笔,终究还须军中再去探看。
……
山里的矿洞口,几个搬运矿工将挑出的矿石倒在空地上,一名年长的矿工扶着扁担站了一会,背后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掌心也磨得发疼。
同班的瘦汉放下筐,听见几名换哨的匪卒说起山肩上的战事,不由向他低声道:
“又说将山下的兵打退了,咱们在这里,怕是还得熬上一阵。”
那老汉向守卒那边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答道:
“他们嘴里的话,你也尽信?先把这趟做完,莫叫看守听见了,又来寻咱们的不是。”
不远处,邱守成正让人将经手的那批矿货装上驮架,一个守内道的人过来,见这里尚有人手,便向他道:
“前头修障还缺人,矿上这些暂且借几个过去,搬些石头,也好让守路的人专心看着外头。”
邱守成听得皱眉,山外约好的接货人已经等着,这边若耽搁太久,误了主家的事情,回头还得由他去解释,他抬手指了指正在装货的几个矿工,向那人道:
“装好这批货,我自会拨些人过去,掘矿的熟手却得留下,别一股脑全叫走了,明日还出什么矿?”
那人见他不肯即刻放人,也只得在旁等着,装货的矿工听两人说过,却没有谁敢停手,纵然把矿挑完了,今日也还有旁的差使等着。
邱守成经手的这些矿货,自匪众占矿后便不再往金板送,而是由山背另一条货路出去,在外头交给主家派来的人,随后再转往别处,眼下九溪军虽占了正面旧道,这边却还没有断。
待货装妥,几名本部匪卒便赶着驮畜离开,到了山背岔口,顺着运货的石道往外走去,旁边又分出几条窄径,轻身行人可以绕走,载着矿货的牲口却去不得。
洞口那几个矿工还未来得及歇下,便被看守指了出来,带着筐担跟那人往内道去,瘦汉方才还盼着能坐下喝口水,听说又要往守路的地方搬石,心中不由发苦,却也只得跟了上去。
……
傍晚,温应良也得了山肩上的消息,鲁旷遣来的人站在棚外,说今日既将九溪兵打下去了,明日内道便要多换些人,请他这部也再添一队。
温应良听过,没有立即应声,先将来人所说的轮守之处问清,才答应明日添人。
待来人离开,他又唤来本部老卒,让拨去的军卒多带些箭,先帮着守台,莫同蒋先生麾下那些好手争着往外冲。
老卒应下,低声问伤药还要不要留给本部的人,温应良迟疑片刻,终究让他匀些送到鲁旷那里。
如今各部都在盯着谁出了多少力,若人不愿往前抢,连这些也舍不得拿出去,旁人又岂会一直信他只是忙不过来?
老卒刚去不久,一名本部匪卒带着昨日遣出去的亲信过来,温应良见他一身泥水,便起身领着往棚后去了。
那亲信走得两脚尽是泥,喘息稍定,便说昨夜沿山背的窄径绕行,没有走运货的石道,到了今日上午,才找到外头接应的人,消息已经交了出去,同行那人继续跟着往外走,自己则先回来报信。
“后山往寨里来的路口添了哨,小人回来时被拦着问了几句,等本部的人来领,才放了进来,往后再出去,只怕也没先前那么便当了。”
温应良听过,让那亲信先去歇息,又将明日守台的人数重新看了一遍,回话尚未带来,答允拨去的这一队却已不能再推。
他又让人去将明日领队的人叫来,几人在棚中说过守台的安排,便让人将定好的人数报给鲁旷,屋舍外已有人收起饭锅,来回走动的部众也渐渐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