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年,春(2 / 2)
“纳兰叔。”
翟婉云走过去,在他下首坐下。
“喝茶自己倒,没那么多讲究。”
纳兰敬明指了指桌上缺了口的紫砂壶。
翟婉云没动茶壶,只是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发酸,“纳兰叔,药厂那边分红下来了,我给您带了些......”
“拿走。”
又是这两个字。
纳兰敬明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我纳兰敬明这辈子,吃过见过玩过。这点产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卖了也就卖了,就当换成大洋给祖宗还债。”
他说着,从脚边踢过来一个旧皮箱。
“最后一笔了,前朝留下来的翡翠白菜,让我给卖了.......”
纳兰敬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扔了一颗烂白菜。
翟婉云猛地站起来,“这不行啊!那是您最后的念想......”
“有个屁的念想!”
纳兰敬明嗤笑一声,“国都要没了,还要那些个破石头干什么?留着给小日本子当圆明园抢啊?”
翟婉云心里闷闷的,觉得沉重,喘不上气。
这几年,纳兰敬明竭尽全力的帮助她办厂子,搞走私。
眼睁睁的看着他偌大的基业一点点落寞,可这个男人一句怨言也没有。
纳兰敬明看着呆愣的翟婉云,正色道,“说个正事。让刘振声在苏州那两个作坊机灵点。还有最近你们往苏北拉货的那条线也收一收。最近姓戴的手下那帮人活动的很频繁,别到时候让人抄了.......”
翟婉云心头一凛。
纳兰敬明虽然家底空了,但他在外界的人脉还在,这消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嗯,我知道了。”
翟婉云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陆......陆大哥他们,可能要回来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纳兰敬明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声停住了。
他抬起头,墨镜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狗日的.......”
他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又透着如释重负的松快,“还知道回来?老子以为他死在香港的温柔乡里了呢。”
“行了行了,滚吧......”
纳兰敬明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给姓陆的那小子带个话。老子这几年散尽家财陪你们这帮疯子玩命,他要不给老子掀几个漂亮的浪花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翟婉云拎着那个装着“翡翠白菜”换来的皮箱,走出纳兰家的宅子。
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再回到公共租界的小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翟婉云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这几年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一根叫“责任”的鞭子抽着转。
以前翟婉云不信命。
可自从三三年,国民政府签了《塘沽协定》,日本人把整个冀中划成了非武装区。
三五年又签了《何梅协定》,河北全境也没了。
她这才发现,陆寅当年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精准地落了下来。
他说五年,日本人根本不会停。
他说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他说上海这一仗,早晚还得打。
现在翟婉云深信不疑......
“小师妹,你先上去歇着,我去弄点吃的。”
裴石楠把车停好,看着翟婉云那张惨白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不用了,我不饿。”
翟婉云摆摆手,拖着步子上二楼。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书卷气扑面而来。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拉灯绳。
“啪嗒”。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这张她趴了五年的书桌。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笔架乱了,一支狼毫随意地扔在砚台边。
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松烟味。
而在镇尺
翟婉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几乎是扑到桌前,颤抖着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很少,只有寥寥几个。
而且字迹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歪歪扭扭,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没有任何书法美感可言,透着一股子流氓无赖的狂妄。
可就是这几个丑字,让翟婉云那个在无数深夜里独自硬扛,面对特务盘查面不改色,面对伤员断肢不再呕吐的“铁娘子”,瞬间破了防。
眼泪断了线似得,噼里啪啦地砸在宣纸上,晕开还未干透的墨迹。
那纸上写着:“霞光里,陆。”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甚至连个像样的落款都没有。
就像当年他在十六铺码头,回头对他们说“走了”一样干脆。
“小师妹?怎么了?”
楼下的裴石楠听见动静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一进门,就看见翟婉云手里攥着张纸,哭得浑身发抖。
裴石楠心里一惊,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把抢过那张纸。
当他看清那个熟悉的,丑陋的,却又让人无比怀念的字迹时,这个一米八的汉子,愣是在原地僵成块石头。
“我操!”
裴石楠咧开嘴,那个平日里沉稳的虎堂二当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提着双刀砍鬼子的热血青年。
他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走走走,我去开车!那帮狗日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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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一章被审核了,不知道啥时候好,我先睡了,顶不住了)
最近状态很差,天天卡文,回头看看香港篇写的很屎。
我要振作了。
回上海我就会写了.......
兄弟们,准备淞沪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