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外甥弒舅(1 / 2)
第107章 外甥弒舅
贾璉接替了沈墨林的指挥同知,別人或许看不清这里面的门道。
但宫里两个太监却是一清二楚。
一个是太上皇跟前的戴荃,一个是皇帝跟前的夏守忠。
夏守忠心心念念想著接戴荃的班,谁知半路杀出个贾璉。
天心难测,看皇帝对贾璉的重视程度,夏守忠心里很不是滋味。
养心殿亲王、郡王、內阁大臣、六部堂官侍郎以及各寺寺卿,这些人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荣国公贾璉。
都是官场老油条,面不改色是基本功。
贾璉虽然不是老油条,但也一样,他不止面不改色,而且和谁都没有刻意亲近。
龙禁尉地位特殊,百官对龙禁尉是又怕又恶!
贾璉今日头回上朝,顾青崖送他四个字:装聋作哑!
夏守忠正扯著公鸭嗓念著王子腾的奏摺。
“臣王子腾谨奏,为北疆防务吃紧,恳请天恩速拨粮餉、专事权以固国本事!”
“臣受皇恩,忝居九省统制之位,总督北疆军务,夙夜忧嘆,唯恐有负圣托。今虽赖陛下洪福,將士用命,北蛮今岁未能破关深入!”
“然臣亲临前线,巡视九边,所见所闻,触目惊心,隱患之深,已至燃眉!”
“其一,士卒饥饉,锐气已墮。北地苦寒,粮秣转运维艰。去岁户部所拨钱粮,至今尚有半数未至军前。”
“军中存粮仅够一月之需,將士每日口粮已减半发放,面有菜色,马匹瘦骨嶙峋。空腹之卒,焉能驱驰效死一旦烽烟再起,臣恐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其二,甲冑兵械,朽坏不堪。边军武备,多年未得更新补充。弓弦鬆弛,箭鏃锈钝,衣甲破败难以御寒防矢。”
“其三,边墙墩台,倾颓待修。自山海关至嘉峪关,千里边墙,多处坍塌损毁,烽火台亦十坏五六。”
“防线如同虚设,北蛮小股骑兵可隨意渗透劫掠,如入无人之境。若不及时修缮,则门户洞开,京师亦难安枕。”
“其四,请专事之权,以整军纪。北疆诸省,军政牵涉繁多,臣每行一事,动輒需与地方有司往復咨文,迁延日久,貽误战机。”
“臣伏请陛下,赐臣便宜行事”之权,凡北疆军务所需,钱粮调度、官吏协理、乃至整肃军纪,臣可先斩后奏,以期事权统一,应对迅捷。”
“陛下!北疆安危,关乎社稷存亡,绝非臣危言耸听..
贾璉站在大殿之中武官班首,听著王字腾这番洋洋洒洒的泣血陈奏,翻译成大白话。
无非就是钱、粮、权,赶紧给我。
不然今年北蛮打进来,別怪我没事先说明。
本来以他龙禁尉指挥同知的身份,不可能站在武將之首。
不过公侯伯子爵所有勛贵之中,公爵就他一个,比他还尊贵的,那就是郡王和亲王了。
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心里恐怕在问候王子腾老娘。
要的都是他没有或者给不了的东西!
一群人各抒己见,语言艺术发挥了到了极致,赞成和反对的都有。
反对的以文官群体为主,理由很充分:於制不合!
比嘴皮子,武將们怎么是文官的对手。
反正就是要钱没有,要权不给,最后皮球踢给皇帝。
“请陛下圣裁!”
贾璉心中也替皇帝老头悲哀,放眼这大殿之上。
除了忠顺王、次辅张景明以及自己是和他一伙的,就连皇帝的几个成年皇子恐怕一个个都心怀鬼胎。
更別提皇帝的这些兄弟们了,首当其衝的就是排行第三的忠勇王,这位还是皇帝的老哥,听说和大皇子走的很近!
太上皇在朝45年,很能生养。
现在还活著的亲王加上忠顺王就有七个!
皇帝还有四个皇子!
再加上隆庆旧党错综复杂的关係,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
难怪皇帝还不到五十,就和太上皇看起来像兄弟了。
养心殿內,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最激动的当属户部一干文臣,个个面色激动,唾沫横飞,像是和王子腾有夺妻之恨似的。
“陛下!万万不可!王子腾此言,近乎要挟!国库空虚,哪里去寻这百万钱粮”
“於礼不合!於制不合!九省统制已位极人臣,再赐便宜行事”之权,岂非成了唐朝的节度使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臣附议!边关將士艰苦,朝廷皆知,然亦需量力而行,岂可因一纸奏章便尽数应允此风断不可长!”
“王將军所言俱是实情!北疆將士確已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若无钱粮,谁肯用命”
“陛下,北蛮凶悍,非集中事权,难以应对。臣以为,王將军所请,乃老成谋国之言!”
京营两名將领突然出声,惹的忠顺王眉头大皱。
双方爭得面红耳赤,就差在御前动起手了。
僵持不下之际,皇帝的目光忽然越过爭吵的眾人,落在了贾璉身上。
“荣国公。”皇帝的声音不高,整个大殿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璉心中暗忖:“装聋作哑也怕被点名啊!”
贾璉出列,躬身一礼:“臣在。”
皇帝看著他,语气平淡:“荣国公,王子腾是你舅父,掌北疆军务,你又执掌宫禁,於公於私,你都该有些见解。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別说皇帝想听,恐怕在场的男女老少还有不男不女的太监们都想听听这位荣国公的看法。
“回陛下,臣,反对王统制所请!”
一言既出,满殿文官武將神色各异,御座上的皇帝看不出喜恶。
次辅张景明眼含笑意,忠顺王则把笑容掛在脸上。
“陛下!王统制所言边关艰苦,臣深信不疑。將士缺餉,武备废弛,此乃事实,朝廷確应设法筹措,尽力接济,此乃朝廷本分!”
“然而,便宜行事”之权,关乎国本,绝不可轻授!臣近日翻阅史书,见唐明皇待安禄山何等恩宠,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更授以三镇节度使之权,使其掌河北精兵,最终如何”
大殿之上,不少武將脸色难看,其中不乏王子腾京营旧部。
忠勇王目光沉沉,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倒是四个皇子,一个个看贾璉的目光很是值得玩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盛唐中衰,自此而始!前车之鑑,歷歷在目一”
“陛下!”贾璉转向皇帝,深深一揖。
“朝廷礼制,乃维繫天下之纲常!今日若因北疆一时之困,便允统兵大將专权於外,他日若有他人效仿,朝廷何以制之”
“此例一开,则天下藩镇林立,尾大不掉,中央权威何在陛下天威何在!”
“故臣以为,钱粮之事,可议!权柄之事,不可放!此非针对王统制一人,实为江山社稷计,为陛下万世基业计!望陛下明察!”
整个养心殿鸦雀无声。
文官们像是打胜了仗似的,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同盟。
“臣附议荣国公!”户部尚书陈宏道朗声道。
“臣也附议!”左侍郎刘文正也出列附议。
几名武將脸色铁青,看贾璉的眼神恨不得把贾璉吞了,恐怕心中都在疑惑,外甥不向舅却向著皇帝!
特別是贾璉也安禄山引经据典更是如同惊雷,几乎將王子腾的请求定性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龙椅上,皇帝心中满意。
由贾璉这个王家的外甥说出来,其分量远超任何文官的攻计。
这是真正的“大义灭亲”,是投向皇帝最彻底的投名状。
虽然贾璉因此也没法迷惑这些武勛和隆庆旧党,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態度鲜明的成了他的人!
“荣国公所言......”皇帝缓缓开口,瞬间压下了大殿內所有细微的骚动。
“老成谋国,深合朕心。”
文官集团如释重负,面露得色。
无人敢出言反驳。皇帝的態度已经再明確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