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邢崧代笔呈奏摺,贾璉表忠固圣眷(1 / 2)
第139章 邢崧代笔呈奏摺,贾璉表忠固圣眷
邢崧被贾璉推到了书桌前,谦逊地笑了笑,道:“璉二哥跟我说这话,外道了不是”
说著,便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毛笔,忖度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臣贾璉谨跪奏为父丁忧恳祈圣鉴事:
臣父一等將军贾赦,於上月廿八日忽罹剧疾而终,享年五十又七。雷霆忽震,梁木遽催,臣五內崩裂,泣血稽顙。不意簪缨世宅、清肃门庭,竟有豺虎潜藏,致臣父罹此奇惨。
伏念臣父虽材质质庸钝,然蒙天恩祖德,袭爵三十余载,未尝不夙夜惴惴,恐负朝廷豢养之恩,今鴟鴞失所,风树衔悲,此臣所以椎心泣血、寢苫枕块而不能自已者也。
回忆自高祖寧荣二公以汗马功勋仰酬圣朝,百余年来...
邢崧代笔为贾璉所写的这篇奏摺,严格遵循奏摺规范与礼法传统,开篇即清晰陈述贾赦的官职等將军、去世时间、年龄与死因。
贾赦死因特殊,又死去多日,邢崧只一笔带过,並未在此著墨太多。
而是將奏摺的核心侧重於“求情”和“表忠”之上。
请求圣上准许丁忧之情,又藉此表示荣国府对圣上的忠心,以稳固圣眷。
使用“五內崩裂”“泣血稽顙”“椎心泣血”等强烈词汇,极言悲痛,为后续请求铺垫感情基础。借贾赦之口说出“此皆君恩,当效犬马以报”,將贾赦的形象美化,更將“孝道”自然升华为“忠君”,暗示贾璉的忠诚乃是家族传承。
然后回忆“天恩祖德”,强调贾家的富贵,全赖皇恩,將家族命运与皇权绑定,承诺“他日服闕,必当励志涤虑,竭蹶以报”,向皇帝表示忠心。
而后援引《会典》,將个人请求置於国家制度框架內,淡化实权,特意说明“同知系卷纳虚衔,虽无刑名钱穀之责”,表示贾璉离岗不影响政务。
这篇奏摺,虽是严格遵循规范与礼法传统,却多用典故,增强文章的厚重感与文化底蕴。
文章駢散结合,既有“雷霆忽震,梁木遽催”等工整对句,以增强气势,也有敘述性的散句,清晰达意。
情感层层递进,从“泣血”的悲痛,到“惶悚”的敬畏,再到“不胜悲愴”的恳切,富有感染力。却又不因哀痛而失態,语气谦卑却不卑微,言辞恳切却不强求,完全符合勛贵子弟对皇帝的分寸。
贾璉虽写不出这等精妙的文章,却也並非不通文墨,亲眼看著邢崧文不加点,一蹴而就地写下这篇文章,眼中异彩连连。
只见邢崧最后写道:“临表血泪交迸,语无伦次。谨將父丧疑案缮折泣奏,伏惟皇上圣裁。臣璉叩首待罪,惶悚悲愴几不欲生。
谨奏。
某年月日一等將军世职袭爵人、捐职同知臣贾璉泣血待罪谨奏”
少年最后一字落下,搁笔,將书桌让给了贾璉,笑道:“愚弟献丑了,还请璉二哥斧正。”
贾链双手捧起这份奏摺,虽是邢崧片刻之间写成的初稿,却比他能想到的所有文章还要好些,笑道:“崧弟过谦了,此等妙文,哪里还有改动的必要还要多谢崧弟为我捉笔,写就这一篇精妙的文章。我这就誊抄一遍,明日就递上去。”
邢崧点了点头,坐回了旁边的四方椅上。
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尚温,正好入口。
贾璉也不含糊,领取了一张素纸,以端正的馆阁体,將邢崧替他捉笔的奏摺誊抄了一遍。
將两份內容相同的文章放在一处,贾璉顿时觉得自己那一笔字跡不堪入目。
崧弟的一笔馆阁体,笔法精严,结构端庄,通篇字距、行距统一,如星罗棋布,显示出一种整齐划一的秩序美。
而他自己,学问虽不如何,可到底是世家出身,一笔字也是下了苦工的。
可二人的手稿放在一处,高下立见。
邢崧隨手写就的文章,字跡堪称艺术品,而他屏息凝神,战战兢兢誉抄的那份,单看之下规规矩矩,放在一起则被对比成了拙劣的模仿品。
好在贾璉並没有什么攀比的心思,眼中只有浓浓的讚嘆之色。
贾璉欣赏了片刻邢崧的字跡,而后將自己誊抄的奏疏仔细检查了几遍,確定没有任何错漏,方才將写好的奏摺放入特製的折匣內,在外用封条固封。
邢崧看著贾璉將奏摺密封好,起身將他自己写的那封放在灯上点燃,扔进了香炉之中,直到他写的初稿成了飞灰,转头向贾璉道:“愚以为璉二哥宜即刻派人將这道摺子递上去。”
贾璉不解,可见邢崧神情认真,忙作揖问道:“还请崧弟教我。”
邢崧微微一笑,提点道:“勛贵世家的权势富贵,全赖天恩,加之姑父乃是暴毙而亡,未免遭了忌讳。璉二哥在第一时间,便向圣上上奏,將圣上视为唯一倚靠和裁决者,这也是在向圣上表忠心。”
贾家一门双国公,还有贾元春在宫中高居妃位,真可谓是显赫一时了。
可在此繁华的背后,却並没有相应的权势作支撑。
贾家如今在朝中有实权的,也就一个贾政罢了,正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在寻常人家算是不错,而在这显赫的超品国公府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而作为勛贵,最重要的圣眷,贾家更是所剩无几。
在上皇跟前,贾家还有几分香火情,当今圣上,可与贾家没什么交情。
借著贾赦身故,贾璉及时递上奏摺,表一表忠心,不说在当今圣上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起码也不能有恶感不是
贾璉听了表弟如此直白的解释,有些脸红。
他二十多岁的人,却不如崧弟一个小孩子想得明白。
忙又向邢崧作了一个揖,正色道:“多谢崧弟教我!”
说著,立马喊了亲信过来,派其即刻將奏摺送进宫。
得了邢崧的帮助,贾璉也不是过河拆桥之人,让厨房送上一桌菜餚,兄弟二人边吃边聊。
胡乱吃了顿饭,贾璉笑问道:“崧弟上国子监念书,不知是何日去礼部报到若是时间紧,可否晚两日”
邢崧还未回答,贾璉解释道:“崧弟知道,我父新丧,家里家外都忙碌得很,若是崧弟不著急去礼部报到,这几日可否在为兄旁边帮衬些许也不用崧弟多做什么,只要与为兄一块接待宾客即可。先父只有我一子,愚兄实在忙不过来。”
邢崧知道,这是贾璉在回报他刚才的指点之恩。
若说先前他在苏州时,所展露出来的才华能力,让贾璉起了结交之心。
那今日给贾璉代笔奏摺、提点他儘快上摺子,则真正让贾璉接纳了他,把他当做自家人看待。
在贾赦的丧礼上,与贾璉一块接待来宾,这无疑是在贾家的姻亲故旧面前,表明他与贾家的亲近身份。不仅是荣府袭爵人贾璉名义上的表弟,还是真正被贾璉认可接纳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