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刘夫子的一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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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青溪镇,是被鸟鸣唤醒的。
鸡叫过两遍,镇上的烟囱才开始冒烟。
青竹巷深处的私塾里,刘夫子已经起了。
他起得比鸡还早,这是几十年的习惯,改不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怕惊动了还在睡的陈氏。
陈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脸颊被被子捂得微微泛红。
刘夫子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然后披上外衫,推门出去。
清晨的院子,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桂花树的枝叶上掛满了露珠,在朦朧的天光中闪著细碎的光。
墙角那丛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花瓣上也是露水盈盈,娇艷欲滴。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花香的甜腻,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
刘夫子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常年堵著的东西散了些。
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不是那种花哨的拳法,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
伸臂、弯腰、踢腿、转腰。
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游动,可每一式都做得极其到位,透著一股內敛的力道。
这套拳是他父亲教的,父亲说是“养生拳”,不打人,只养身。
他打了四十多年,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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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拳,他去灶房生火烧水。
灶膛里的柴火是昨天就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熟练地点燃了引火的松针,塞进灶膛,然后架上细柴,看著火苗一点一点舔上来。
火光映著他的脸,那张清瘦的、布满皱纹的脸在跳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水烧开了,他舀了一碗,放在廊下晾著,然后去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换好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天已经大亮了。
雾气散去大半,阳光从东边的天际斜斜地洒下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氏也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忙活。
小米粥的香气从窗口飘出来,混著咸菜的酸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老头子,先吃饭。”陈氏端著一碗粥和两个馒头走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刘夫子应了一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
小米粥熬得浓稠,温度刚好,一口下去,暖到胃里。
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他的习惯,吃饭不出声,走路不拖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几十年如一日,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怎么也改不掉。
吃完早饭,他去私塾开门。
私塾就在院子西边,三间打通的大瓦房。
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那是常年累积的味道,混合著纸张、墨汁、木材的气息,闻著就让人觉得安心。
他先检查了一遍孩子们的课桌。
每张矮几上都摆著笔墨纸砚,他一张一张地看,哪张的笔没洗乾净,哪张的墨磨得不够浓,哪张的纸裁歪了,他都一一纠正。
这些孩子年纪小,做事毛躁,可他从不因此发火。
他总是耐心地告诉他们:写字如做人,一笔一划都要端正,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检查完课桌,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今日要讲的书。
这些书他讲了几十年,每一个字都烂熟於心,可他每次翻开,依然觉得有新的东西。
年轻时读,只觉得有道理;中年时读,觉得字字珠璣;如今老了再读,竟读出了一种悲悯。
那是歷经世事之后,才会懂得的东西。
他把书放在讲台上,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著院中月季的花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望著窗外的院子。
陈氏正在院子里晒书。
她把书架上的书一摞一摞地搬出来,摊在院中的竹蓆上。
那些书有旧有新,有手抄的,有印版的,书页泛黄,边角捲曲,可都保存得很好,没有一页破损。
她晒得很仔细,每本书都翻开,让阳光照到每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