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且将权术衡蒙部,更引春风入景仁(2 / 2)
他放下茶盏,摇头失笑:“这比喻有趣。看来,是朕这个庙祝失职了。”
笑声散去,他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深沉。
指节敲击御案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对海兰珠不闻不问,并非遗忘。
这是帝王的权术。
唯有晾着,才能让科尔沁坐立不安。
唯有让他们患得患失,才会为了求得恩宠,表现出十二分的忠诚。
但现在,火候到了。
今日朝堂之上,对安南郑氏的雷霆手段,必然已通过各国使臣的耳朵,传遍了四夷馆。
一味施压,只会让归附者兔死狐悲。
大棒落下,也该给出甜枣了。
“大伴。”朱由检忽然开口,“朕对科尔沁送来的贵女,一直冷落。今日又对安南动了刀兵。你说,此时再不给草原些甜头,会不会寒了人心?”
王承恩的腰弯得更低。
他知道,皇帝心中早有答案。
“皇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老太监的声音平稳通透,“安南是逆臣,当以雷霆击之。科尔沁暂时是忠仆,自当有雨露润之。这一张一弛,正是圣主手段。皇爷去与不去,都是天恩。”
“你这老货。”朱由检指着他笑骂,“也学会说场面话了。”
骂声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雷霆已降安南,雨露当施漠南。
这不仅是一个女人的事。
去景仁宫,是给所有归附的蒙古部落吃一颗定心丸。
“摆驾。”
朱由检站起身,拂平了龙袍上的褶皱,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去景仁宫。”
王承恩眼中精光爆闪,立刻提着嗓子,向殿外高声唱喏:“起驾——景仁宫!”
深秋的宫道,寒气袭人。
御辇的影子被宫灯拉长,在朱红的宫墙上静静滑行。
景仁宫,位于东六宫。
因主人的失宠,门前的灯火也显得格外寥落。
宫内。
海兰珠坐在窗前暖榻上,指间捏着一枚黑子,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她二十六岁了。
这个年纪,在草原上,她的孩子们都该学会骑马了。
身上那件淡紫色的汉家宫装,层层叠叠,裹住了草原的风,也压抑了她的灵魂。
眉宇间的英气仍在,眼底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格格,夜深了,歇了吧。”
陪嫁侍女乌云剪着烛花,低声劝慰,“陛下……今日怕是不会来了。”
海兰珠的视线没有离开棋盘,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微凉的棋子。
“乌云,以后在宫里,要称我娘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你说,这里就是大明的皇宫吗?”
“比咱们的王帐大,也暖和。可为什么……我感觉比草原的冬天还要冷?”
乌云的眼圈红了。
她看着自家格格,不,是娘娘,看着她被那些教引嬷嬷磨平了棱角,学着汉人女子那样走路,那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