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界之桥(2 / 2)
此岛形如其名,状如巨龟浮海。岛心有一口古井,井口丈许,以青石砌成,石上刻满已模糊的禹王镇水符文。此刻,井中无水,反而涌出浓稠的黑雾,雾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郑芝龙父子立于井边,身后跟着陈老、塞拉,以及二十名郑家亲兵。
“定海针就在井下千丈。”陈老以罗盘测定方位,脸色凝重,“但井口已被污秽之气封锁,寻常人下不得。”
郑成功上前一步,掌心三色光晕流转,按向黑雾。雾触光华,如沸汤泼雪,迅速消散。但只消片刻,更浓的黑雾又从井底涌出。
“没用的。”郑芝龙摇头,“此雾非是邪祟,而是海眼本身呼出的‘秽气’——是千百年来,沉船冤魂、血祭怨恨、还有人类抛入大海的一切污浊,在海眼深处发酵所成。神力可驱一时,驱不净本源。”
他取出星盘,盘面银辉映照井中,显出深处景象:那根青铜定海柱已遍布蛛网般的裂痕,九条铁链只剩两条勉强相连。柱底,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那就是海眼。
而在漩涡边缘,竟有数十个身披黑袍的人影,正以某种规律移动,似乎在布置什么。
“那是……”郑成功瞳孔一缩。
“红毛番的巫阵。”塞拉咬牙,“他们在加速定海针的崩解,想彻底打开海眼!”
话音未落,井底传来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最后两条铁链,断了。
青铜柱轰然崩塌,黑色漩涡急速扩大。整座龟山岛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雾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退!”郑芝龙大喝。
众人疾退至海岸。回头望去,龟山岛中央已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黑洞,海水倒灌而入,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恐怖涡流。涡流深处,那对覆盖海床的巨眼,正缓缓上浮。
更可怕的是,涡流中爬出了“东西”。
它们似人非人,浑身覆盖着湿滑的鳞片与藤壶,手脚如蹼,头颅似鱼,口中发出婴啼般的尖啸。数量成百上千,正顺着涡流爬上岛屿,扑向活人。
“海眼眷族……”塞拉脸色惨白,“它们要吞噬一切生灵,作为海眼苏醒的祭品!”
郑家亲兵拔刀迎战。但这些怪物力大无穷,刀砍在鳞片上只迸出火星,反倒有数名亲兵被拖入海中,惨叫声瞬间被浪涛吞没。
郑成功长剑再出,三色光轮横扫,所及之处,怪物如遭雷击,纷纷溃散。但他很快发现,这些怪物源源不绝,杀之不尽。
“必须封印海眼!”郑芝龙咬牙,将星盘按在地上,全力催动海神印。金光注入地面,试图稳住岛屿崩裂之势。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涡流中跃出,直扑郑成功。
那是个身着荷兰军服却披着黑袍的怪人,面容腐烂大半,露出森森白骨,手中握着一柄镶嵌黑水晶的刺剑。剑身所过之处,连三色神力都被腐蚀出空洞。
“小心!”郑芝龙想援手,却被涌上的怪物缠住。
郑成功与黑袍人战在一处。对方剑法诡异,每一击都带着扰乱心神的精神冲击,更有一股阴冷的、与深渊同源的力量,在侵蚀他的三系神力。
十招过后,郑成功渐感不支。他终究年轻,实战经验不足,且三系神力虽强,运转间总有微滞——正如那荷兰巫师所言,这是交融未臻圆满的破绽。
黑袍人抓住一瞬之机,刺剑突破剑网,直取郑成功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刀架住了刺剑。
郑芝龙浑身浴血,不知何时已冲破重围。他额心神印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浪切刀上青金二色交融,竟隐隐浮现出第四色——那是菲律宾古神巴塔拉的暗金纹路。
“滚!”一刀斩下,黑袍人连人带剑被劈飞,落入涡流,瞬间被吞没。
但郑芝龙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方才强行调用巴塔拉之力,已超出他肉身负荷。
“父亲!”郑成功扶住他。
“无妨。”郑芝龙擦去血迹,望向那越来越大的海眼,“成功,你看见了?这就是失衡的后果。定海针崩,非一日之寒,而是百年积弊,加之外力推波助澜。纵你有通天之力,能杀尽这些怪物吗?能填平这海眼吗?”
郑成功沉默。他看着海中不断涌出的眷族,看着父亲嘴角的血,终于缓缓摇头。
“那……该如何?”
“先退。”郑芝龙当机立断,“海眼初开,尚需时间完全苏醒。我们还有机会重铸定海针——但不是靠蛮力,而是找到当年禹王镇水的‘真意’,找到三界都能接受的平衡之道。”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这道理,你终会明白。”
船队撤离时,龟山岛已大半沉入海中。
郑成功立在船尾,望着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涡流,双手紧握。
他心中,有两个声音在交战:
一个说,父亲是对的,平衡才是根本。
另一个说,若有绝对之力,何须平衡?一掌便可抚平海眼,一剑便可斩尽妖魔。
而他自己,隐隐感觉到——那黑袍人刺剑中蕴含的、与三系神力截然不同的第四种力量,虽然阴邪,却有着某种诱人的、直达本质的“纯粹”。
海风吹拂,他额心的三色光晕,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远处热兰遮城,棱堡中的黑袍人,正擦拭着水晶球上郑成功的倒影,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棋局,已悄然布下。
只待棋子,自行走入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