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弟子们各有所长,分散各地(2 / 2)
研习班一下子显得空荡了许多。留下的几名弟子,或是因年龄尚小还需打磨,或是因性情特长尚未完全显现,继续跟随林越和吴教官学习,并承担分斋内部的协理工作以及林越身边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临时事务。
弟子们的分散,起初让林越感到些许不习惯。习惯了他们在院子里晨练的呼喝声,习惯了研论会上他们或稚嫩或激烈的争论,如今骤然安静下来,倒显出几分寂寥。但他深知,这是必经之路。真正的传承,绝非将他们长久拘在身边,而是要将他们放到更广阔的现实洪流中去历练、去成长、去独自面对风雨。
变化,在分散后的弟子们身上悄然发生。
铁蛋每月回分斋汇报一两次。他皮肤晒得更黑,但眼神更加沉稳明亮。汇报时,不再是简单的复述,而是带着自己的观察与思考:“先生,北边第三个驿站,马料储存的法子不妥,容易受潮霉变,俺跟驿卒商量着改了一下地窖通风口,这次去看,好多了。不过有个问题,那边驿卒抱怨说补贴粮有时延迟,影响士气,俺已报给王主事,他说会跟户房协调……”他甚至还带回了一张自己画的、标注了各驿站间最佳骑行路线和休息点的简易草图。
水生回来时,常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账册摘要,向林越请教其中发现的疑点或趋势。“先生,您看,柳林乡共济会最近三个月的小额借贷记录,有三户都是用于购买同一家作坊的改良犁头,且都按期归还了。这是否说明,咱们推广的农具确实有效,且共济会的小额借贷模式能帮农户及时用上?但另一乡的共济会,赔付支出远高于会费收入,俺核查发现,是他们初期审核不严,赔付了几桩本不该赔的‘小灾’,需要提醒他们注意风险控制……”他的分析,已开始触及制度运行的核心。
春妮的变化最为内敛,却同样深刻。她拿给林越看的,不再仅仅是工整的抄录或临摹的图样,而是几幅她自己根据老工匠口述、重新构思绘制的“水碓传动结构改良示意图”。图中不仅画出了部件,还用虚线标出了力的传递方向,旁边配有简短的文字说明。“文先生说,图要让人一看就明白怎么动,为什么这样动。俺试着画了画,请铁匠郑师傅看过了,他说比以前的图明白些。”春妮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语气里多了份沉静的自信。
其他分散在外的弟子,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回消息。那个跟随农桑吏员的弟子,在乡间发现了两种本地野草,老农说拌入粪肥能防虫,他详细记录了用法,带回样本请州学生员查考古籍;在协力会的弟子,不仅帮着改进了两种小工具的细节,还成功调解了两起工匠间因仿制工具产生的纠纷;跟随商号的弟子,则反馈说邻州已有书商打听《指南》的刻版,询问可否合作翻印……
林越仔细聆听着每一条反馈,心中既感欣慰,也保持着冷静的审视。他看得出,弟子们在各自岗位上,正努力运用所学,并开始形成自己独特的视角与方法。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执行者,而是成了连接州衙政策与基层实践、沟通不同行业、传递实用知识的活跃节点。
当然,问题也随之暴露。有弟子因年轻气盛,在协调事务时与地方老吏发生龃龉;有弟子对某些行业的潜规则或人情世故估计不足,碰了软钉子;也有弟子在面对复杂局面时,仍显稚嫩,拿不出有效办法。林越并不急于插手,大多只是给予原则性的指点,或提醒他们向所在部门的资深者请教,鼓励他们自己摸索解决之道。他知道,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过,才能记得牢;有些关卡,必须自己闯过,才能真正成长。
秋去冬来,当初分散出去的弟子们,如同撒入北沧州各处的种子,在各自的角落吸收着养分,适应着环境,悄然生长。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未断绝,反而因为共同的出身与目标,形成了一张虽松散却真实存在的网络。铁蛋巡查驿路时会顺道去柳林乡看看共济会和夜课;水生整理账目发现某地农具推广数据异常,会托信给在那边的同窗留意;春妮编纂图稿需要某样工具的精确尺寸,会直接找在协力会的师弟帮忙测量……
林越站在分斋的院子里,望着铅灰色的冬日天空。院子里比以往安静,但他仿佛能听到,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那些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脉搏,正随着北沧州变革的节奏,一起有力地跳动。弟子们各有所长,分散各地——这不仅仅是人员的分配,更是“实用之学”根系的蔓延,是那簇由他点燃的星火,开始向着更广阔的暗夜,迸溅出更多、也更持久的火星。
路还长,考验还多。但看着这些在风雪中逐渐挺直腰杆、开始发出自己声音的年轻身影,林越相信,传承的链条,已经扣上了坚实的一环。而未来,当这些环链彼此连接、不断延伸,终将构成支撑这片土地走向更坚实未来的脊梁。这,或许就是“分散”的意义,也是“各有所长”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