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远程指导,方案成功实施(2 / 2)
陈懋把这条记录誊抄了一份,没有呈堂,没有报功,只是封进信函,寄往北沧州。
他以为这封信会和往常一样,收到一页抖着手写就的、简短克制的回函。
他没有等到回信。
九月初九,小院里那棵枣树结的果子熟透了。
水生举着长竿打枣,冯璋在下头扯着布兜接,赵青石蹲在廊下修一根松动的锄柄。秦文远坐在师父榻边,念陈懋那封刚到的信。
念到“省银四千七百两,漕船提前十二日”时,他顿住了。
林越没有说话。
他靠在榻背上,阖着眼,呼吸轻而缓,像入定,又像只是睡着了。
窗外的日光移过他的眉骨,移过他搭在被衾上那只瘦骨嶙峋的手,移过榻边小几上那杯凉透的药茶。
秦文远没有出声。
他把信纸轻轻折起,搁在师父手边,退了出去。
水生还在打枣。枣子噼里啪啦落在布兜里,滚了一地。冯璋手忙脚乱地捡,赵青石放下锄柄也来帮忙。
秦文远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地青红参半的枣子,忽然说:
“师父睡着了。”
院里静了一瞬。
水生放下长竿,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探头往里望。
师父还是那个姿势,阖着眼,呼吸绵长。午后秋阳把窗棂的影子印在他身上,一道一道,像极细的栅栏。
水生回过头,朝院里的几个人轻轻摇了摇手。
冯璋把捡起的枣子轻轻放回筐里,不敢出声。赵青石攥着那把松动的锄柄,蹲在原地,一动没动。
秦文远没有进屋。
他就站在廊下,望着那窗棂上细长的影子,望着那杯凉透的药茶,望着师父搭在被衾上那只不再握笔的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说过一句话。
那时他年轻气盛,为了一处农具图样与人争得面红耳赤,回来越想越委屈,问师父,明明咱们是对的,为什么那些人就是不肯听?
师父说:
“文远,我们做的事,不是要人听的。”
他问:“那是要什么?”
师父望着窗外那片刚平整好的试验田,说:
“是要有人接着做。”
秦文远站在廊下,望着那窗棂的影子,忽然明白了那句话。
京城那四十七眼井,通惠河那两段浚工,四千七百两省下的银子,十二日提前抵达的漕船——师父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亲手量过,甚至没有等到那封报功的信。
可他做的事,有人接着做了。
陈懋接着做了。
宛平县那位素未谋面的许县丞接着做了。
明年、后年、十年后,还会有人接着做。
这不是奏报,不是功名,不是任何一道可以写进邸报的“政绩”。
这是种子落进土里,过了许多年,你路过那片地,看见满坡的绿。
你不知道哪一棵是当年自己撒下的。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窗内,林越的呼吸轻而绵长,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波微漾。
窗外,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水生把一筐青红参半的枣子抬进灶房。冯璋蹲在井边洗枣,水声哗哗。赵青石修好了那把锄柄,试着抡了两下,很顺手。
秦文远还站在廊下。
他没有进屋。没有唤师父起来喝药。没有问那封从京城寄来的信,要不要回。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棂上那道细长的、缓缓西移的影子。
影子不说话。
可它已经说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