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125 纠结(1 / 2)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散兵游勇前来投靠。
原本死寂的村落渐渐有了兵营的生气与嘈杂。
范凌舟忙得脚不沾地,组织人手伐木取材,搭建起一排排简陋却规整的营棚,划定操练区域,编排队伍,将一股股零散的力量初步拧合起来。
谢宴和站在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土屋窗边,看着外面尘土飞扬中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窗棂。
阳光很好,将营地的蒸腾朝气照得真切,可他心底却像压着一块吸饱了夜露的石头,沉甸甸的。
屋内另一角,上官浮玉正盘膝坐在草席上,面前铺着一块青布,三枚铜钱在她白皙的掌心轻拢慢捻,偶尔被她轻轻抛起,落下时发出细微清脆的撞击声。
她凝视着卦象,细眉微挑,忽然侧过头,清目光落在谢宴和的侧影上。
她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殿下,卦象显‘坎’中隐‘巽’,风入水底,暗流潜动……您是在紧张么?”
谢宴和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蓦然回首。
恰在此时,月梨撩开当作门帘的旧麻布走了进来,听到后半句。
她手里还拿着刚查看过的简录,闻言抬眼,目光先是掠过上官浮玉含笑的眉眼,随后落在谢宴和脸上:“紧张?我们堂堂太子殿下,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戏谑,却让谢宴和耳根瞬间发热,一种被轻易看穿的尴尬涌上来。
“我……没有。”
他矢口否认,声音却不如往常平稳。
上官浮玉抿唇轻笑,指尖点点布上的铜钱:“坎为水,主险陷忧虑;巽为风,入水下则心绪不宁,动荡难安。殿下眉宇间气机隐有滞涩,是心不定之兆。”
她顿了顿,看向月梨,笑意更深,“月梨姐姐,殿下这可不是寻常的沉稳,是心里揣着事儿,不自信呢。”
月梨眉梢微扬,走到桌边放下竹简,好整以暇地看向谢宴和,“说说,我们运筹帷幄,志向高远的小太子,有什么可不自信的?”
谢宴和脸上红晕更甚,只觉无所遁形,干脆偏过头去,盯着墙上的一道裂痕。
月梨和上官浮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上官浮玉笑着摇摇头,利落地收起铜钱和青布,起身道:“卦已卜完,浮玉先去瞧瞧晨曦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她朝月梨眨眨眼,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将一室略显微妙的气氛留给了两人。
旧麻布门帘落下,轻轻晃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窗外的喧闹声似乎也被隔远了些。
月梨脸上的戏谑之色慢慢收敛。
她走到谢宴和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正在整队的队列,声音平和了许多:“是因为终于要真正掌兵了,所以不安?”
谢宴和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掩饰,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勾勒出他清隽却紧绷的侧脸轮廓。
“自幼习读兵书策论,太傅也常以古今战例考校。纸上谈兵,或于沙盘推演,我自觉尚可。”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可东宫十年,莫说沙场点兵,便是宫中禁卫,也从未有一人真正听我号令。如今看着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刀枪越来越亮,‘起兵’二字,才终于从书简上的谋划,变成了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重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初时只觉得热血激荡,恨不能立刻挥师北上。可现在……这份重量压在肩上,兴奋褪去,剩下的……”
他的话咽在嘴里,没有说完。
“是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量?”
月梨接口,目光仍看着窗外,“担心掌控不了这些骄兵悍将?还是担心自己经验浅薄,临阵决断有误,徒然损耗力量,辜负了他们的性命和期望?”
谢宴和转过头,正视月梨,“是后者。范凌舟他们信我,这些人因各种缘由聚拢于此,将前程乃至性命押上。我怕我只会纸上谈兵,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放在窗棂上的手,微微收紧。
月梨静静听着,等他全部说完,才问:“你信任范凌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