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轻拓师 叁(1 / 2)
晨光漫过楼道的晾纸架,将三片干透的拓片染得暖融融的,缠枝纹的温婉、小雏菊的娇憨、瘦梅的清隽,在浅风里轻轻晃悠,松烟墨的淡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在楼道里缠成软绵的雾。林野正将拓具一一归置进哑光金属便携箱,羊毡拓包叠得平整,松烟墨锭嵌进专属凹槽,细鬃毛刷靠在擦布旁,连砚台都被擦得光润莹亮,不见半星残留的墨渍,动作轻缓得像在收拢一捧晨光。
晾纸架下的小马扎上,张奶奶依旧捧着那只老怀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链,目光落在怀表拓片上,眼角的皱纹都浸着软意:“这拓片比照片还耐看,墨色温温的,像老头子当年的眼神。”她说话的声音轻得怕惊散了墨香,手腕上的表链随着动作轻轻晃,铜锈的纹路都透着岁月的软。
王阿姨提着新灌满的温枣茶桶,轻步走到桌边,瓷杯挨个斟满,杯沿的热气晕开浅浅的圈:“枣子是今早新煮的,甜而不腻,暖着手也暖着心。”她衣角沾了几片槐花瓣,抬手轻轻拂落,动作轻得没碰响桌边的任何物件。
陈老师将瘦梅拓片小心夹进布包的教案里,指尖轻轻按着纸面,眼神柔得像浸了水:“往后翻教案,第一眼就能看见这枝梅,就像看见当年那群孩子,心里总记着这份暖。”她衣襟依旧平整,指尖那点淡墨痕还在,反倒添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
小宇和朵朵趴在晾纸架旁,小脑袋凑在一起,指尖轻轻点着拓片上的纹路,声音压得比蚊蚋还轻:“雏菊的花瓣数得清,梅枝也直直的,真好看。”朵朵羊角辫上的米白小绒花蹭着纸边,生怕碰皱了那片软墨。
王叔和李叔靠在楼梯墙边,指尖夹着刚摘的槐花枝,花香淡淡漫开,两人说话都放着声:“这楼道里的日子,过得比巷口的老槐树还稳,慢悠悠的,全是舒坦。”王叔粗糙的指尖蹭着槐花瓣,厚茧里藏着半生的烟火,却在望着拓片时,放得格外柔。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轻缓的拐杖触地声,“笃、笃”,慢而稳,楼下的周爷爷拄着藤木拐杖,慢慢拾级而上。他鬓角霜白,手背覆着深浅的老人斑,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方物件,用软布裹了三层,走到桌边才慢慢掀开,露出一把檀木梳。
木梳通体棕红,包浆温润厚重,梳背雕着缠枝莲纹,梳齿被磨得圆润光滑,边缘带着常年使用的浅痕,是被岁月养得极软的老物件。周爷爷的指尖轻轻抚过梳背,声音颤着,却格外柔:“小林,麻烦你,也给这梳子拓个影子吧。”
林野立刻起身,伸手轻轻接过檀木梳,指腹贴着温润的木质,缠枝莲纹的凹凸触感清晰,轻得像触碰一片薄云:“周爷爷放心,慢慢拓,一丝纹路都不会差。”他重新铺好半生熟宣纸,指尖压平纸角,细鬃毛刷轻轻扫过纸面,连一粒槐花粉都不曾留下。
“这梳子,是我跟老伴定亲时送的,她梳了五十年头,直到走的那天,还攥着它。”周爷爷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拐杖靠在桌边,目光黏在檀木梳上,眼眶微微发热,“我天天摸着它,就想留个念想,往后想她了,就看看拓片。”
张奶奶轻轻叹着,声音温温的:“都是藏着心意的物件,比啥都金贵,小林手稳,定能把这份心意拓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