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又能快出几分(2 / 2)
都说马通人性,养久了便沾了人脾气。方才为引马贼注意,阿大故意惊了这匹马——临走还篤定说它准会自己溜回来。少年当时只当是吹牛,可真瞧见那马慢悠悠踱回来,蹄子踏得轻快,尾巴还甩得自在,他也不由得一怔。
少年踱过去,隨口一问:“刚才那人——就是喊腿抽筋那个——倒下去的时候,你们瞅见他怎么歪的没”
老殷头儿正把水囊凑到马嘴边,那马其实早缓过劲了,只是装模作样舔两口。他头也不抬,闷声回道:“黑灯瞎火的,隔这么远,谁看得清”话里还裹著股子气,少年听了差点笑出声——这老头儿,一把年纪了,记仇比驴还犟,活脱脱个老小孩。
那边阿大的惨嚎起初撕心裂肺,听著就瘮人;这会儿却渐渐哑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哼唧。少年偏头一看,阿大正撒腿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挥胳膊大喊:“快撤!马贼要到了!”
少年心头一紧——对了!那马贼先前往天上甩过一枚响箭!掐指一算,差不多两刻钟过去了。四人翻身上马,阿大当先,鞭子一扬,四骑向东疾驰而去。
临行前,老殷头儿还不忘踹倒小屋,顺手把油灯打翻在地。
火苗“腾”地躥起,映得半片沙地通红,连远处的沙丘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奔了约莫半个时辰,兜兜转转,竟又快回到戈壁滩边沿。
这大漠不比平地,沙软陷蹄,好马跑上一个时辰,抵得上官道上奔三四个时辰。
四匹马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鼻孔喷著白气;
马上的人也顛得七荤八素,直到確信后头没人追来,才勒韁停马,翻身落地,扶著膝盖大口吸气。
少年自幼练过调息吐纳,气息最稳,最先缓过神,开口就问:“撬出什么了”
阿大灌了一大口水,又重重喘了几口,才抹著汗说:“该问的全问了。那小屋是马贼的哨点,沿著沙海边缘一圈布防,少说五六十处,五十里设一个,两人一班,昼夜轮换,专盯商队下手。”
老殷头儿嫌京城公子闻不惯自己这劣质菸叶味,特意绕到下风口,蹲那儿掏出菸袋锅子,就著葫芦里浑浊的烧刀子,“吧嗒吧嗒”猛吸两口,插嘴道:“这群马贼倒真有点门道——虽说窝在沙海里,可彼此呼应得利索,咱们朝廷的驛传规矩,他们学得比谁都像。”
少年懒得琢磨这些弯弯绕,只催阿大往下说。阿大又仰脖灌了两口水,接著道:“那马贼交代,顶多再过半个时辰,大队人马就到。”
少年心里忽然有点想那位太守——虽说总嫌他话太多、一点就透,可眼下倒真盼著他就在身边:不用费劲问,他自会把来龙去脉捋得明明白白。
阿大抹了把脸,继续道:“西南若羌屯兵城再往南百里,有座荒废的守捉城,是他们一个大本营。两天前,几个同伙抓了个姑娘,在这儿歇过脚,说是往那儿送。”
少年眼睛一亮,翻身上马,韁绳一抖,马儿扬蹄就冲了出去。三人还没回过神,只见他背影已窜出老远。
没跑多远,他又勒马折返,脸上微赧,挠挠头乾笑:“若羌……往哪边走”
盛夏的天亮得早,东方已泛起青白,晨风拂面,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舒坦。
少年半点不轻鬆,只在心里暗恼这匹坐骑远不如怀炭雪龙驹那般神骏,韁绳抖得噼啪炸响,惹得后头的老殷头儿直嘬牙花子——心疼马,更心疼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肚里翻腾。
“这一路七百多里,全是戈壁滩,满地碎石硌脚,中途还得换两回马。就算不吃不喝、昼夜兼程,也得明日午后才能赶到。
公子这般火烧火燎,又能快出几分”缀在少年身后的老殷头儿终於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