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孤凰归尘。(1 / 2)
霜寒白泽那庞大如太古山岳的身躯,在至暗虚空刀芒斩落的刹那,彻底崩解成漫天冰蓝色的光屑与碎冰。
神兽本源轰然破碎,镇守第八门亿万年的极寒法则,如同失去了支柱的天穹,寸寸断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寂静,从第八门的最深处蔓延开来。
永霜玄冰构成的大地,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却横贯天地的裂痕。
下一秒,裂痕疯狂蔓延、扩张、撕裂,整片冰原如同被砸碎的琉璃,层层崩塌,向下坠入无边无际的虚空黑暗。
天空之中,原本终年不散的极寒风雪骤然停滞,那些冻结了万古的寒气、游离的极寒碎片。
白泽残留的神兽气息,全都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形的寂灭之力强行抽离、净化、消散。
第八门,这座自诸天之门诞生之日起便屹立于此的冰雪神域,随着镇守者的陨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毁灭。
远处的冰峰一座座倒塌,厚重的冰壳层层剥落,连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塌陷,原本凛冽刺骨的寒风渐渐变得微弱。
最后彻底消散,只剩下虚空乱流呼啸的声音,如同天地在为这方世界送行。
那些曾经足以冻结SSS级强者的永霜玄冰,此刻失去了法则支撑,化作最普通的冰晶,一碰即碎,随风飘散。
整个第八门,都在归于虚无。
宋婉霁软倒在地的身躯,静静躺在这片即将彻底消失的冰原之上。
她的呼吸早已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胸口的起伏轻得如同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
那只由时间之力凝聚而成的时空左臂,随着“时墟”长刀离体、生命神魂彻底燃尽。
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重新露出那道血肉模糊、白骨外露、被永霜寒气冻得发紫的狰狞断面。
凤凰真火的金光早已熄灭,她身上的衣物被鲜血浸透,又被寒气冻结,层层硬壳之下,是数不清的伤口。
有白泽利爪撕裂的深可见骨的伤痕,有极寒寒气冻伤的惨白印记,有法则碰撞留下的法则灼伤。
每一道都触目惊心,每一道都在诉说着刚才那场九死一生的惨烈厮杀。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这方即将寂灭的冰雪,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嘴角残留的鲜红血迹,还在证明着她曾经以燃尽生命为代价,爆发出过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
意识早已沉入最深的黑暗,连最后一丝执念都在随着第八门的崩塌而缓缓消散。
她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这方自己拼死守住、又亲手摧毁的世界。
来不及再感受一次“时墟”长刀那被认可后的刀鸣。
而就在她的生命气息即将彻底断绝、身躯即将随同第八门一同坠入虚空寂灭的瞬间——
虚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光。
这光芒不似凤凰真火那般炽烈狂暴,也不似时间之力那般浩瀚沧桑,更不似白泽极寒那般冰冷刺骨。
而是带着一种诸天之门本身独有的、威严而悲悯的气息,如同天道在为这位拼死破关的强者,送上最后一丝怜悯。
一扇古朴、厚重、刻满诸天星辰纹路的光门,在崩塌的冰原之上缓缓展开。
这是第八门的传送之门,是诸天之门为每一位拼死斩杀镇守者的闯关者,留下的唯一归途。
金光轻轻一卷,如同最温柔的怀抱,先是将那柄掉落在冰面上、刀身光芒已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意志的“时墟”长刀轻轻托起。
让它悬浮在半空之中,随即又将宋婉霁那残破不堪、毫无意识的身躯稳稳托起,小心翼翼地送入那扇传送光门之内。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下一秒,金光暴涨,彻底吞没了即将完全崩塌的第八门。
外界。
诸天十道大门之前,黑雾翻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七道身影静静伫立在黑雾之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早已光芒黯淡、气息紊乱的第八门。
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到了极点,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温辞玉站在最前方,一身挺拔的大区制服早已被无形的压力绷得笔直。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带着运筹帷幄气度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第八门的方向,心脏在胸腔之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不安。
他与宋婉霁相识多年,一同从大区试炼之中杀出,一同在东部大区立下赫赫战功。
从宋婉霁踏入第八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从未放下过。
门内传来的每一次轰鸣、每一次兽吼震天、每一次能量碰撞的余波,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内的气息从激烈碰撞,到渐渐衰弱,到宋婉霁的生命气息一度微弱到几乎消失。
再到那股足以撼动诸天的时间与火焰交织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最后又随着一声神兽悲鸣,彻底归于死寂。
每一次起伏,都让他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他想过宋婉霁会重伤,想过她会险胜,想过她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却从未敢去想那个最残酷的可能。
在他身后,王允恒双手抱胸,面色依旧冷硬如冰。
平日里那双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眼的眸子,此刻也紧紧锁在第八门之上,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向来冷血,向来寡言,向来以任务为先、以利益为重,从不轻易为任何人动容。
在无数次厮杀之中,他见惯了生死,见惯了离别,早已将情绪深埋心底,从不外露。
可此刻,他那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与宋婉霁算不上多深厚的交情,甚至在某些任务决策之上,还曾有过分歧与争执。
他不喜欢宋婉霁那过于执拗、过于拼命的性格,不喜欢她为了所谓的使命、所谓的同伴,不惜赌上一切的愚蠢,更不喜欢她那厌世脸。
可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子,是真正的强者,是真正值得尊重的战友。
她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私利,她只是为了心中的执念,为了身后的人。
为了那一句承诺,便敢以蝼蚁之躯,逆战上古神兽,敢以残破之身,燃尽生命神魂。
这份决绝,这份刚烈,连他这个向来冷血之人,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在王允恒身旁,其他几位一同前来闯关的大区强者,也个个神色凝重,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们都是各自大区的顶尖战力,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人物,早已看淡生死。
可面对一位即将从绝境之中归来、却不知生死的战友,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他们之中,有人与宋婉霁并肩作战过,有人受过她的恩惠,有人只是听过她的赫赫威名,可无论关系亲疏。
在这诸天十道大门之前,在这共同闯关、共赴生死的时刻,他们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伴。
第八门内死寂的时间越长,他们心中的不安就越浓重。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窒息的瞬间——
第八门的黑雾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这道金光冲破黑雾,照亮了整片天地,让原本压抑昏暗的空间,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来了!”
有人低喝一声,声音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下一秒,一道残破的身影,连同一柄悬浮在她身旁的古朴长刀,一同从金光之中被缓缓送出,轻轻落在了第八门之前的地面上。
是宋婉霁!
是那个独自踏入第八门、迎战霜寒白泽的宋婉霁!
她回来了!
众人心中瞬间涌起一股狂喜,可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眼前所见的景象,狠狠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惊、心疼与难以置信。
宋婉霁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丝毫动静。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不是被衣物遮挡,不是暂时隐藏,而是从肩膀下方开始,彻底消失,只剩下一道血肉模糊、白骨外露、还残留着永霜寒气的狰狞断面。
那断面之上,血迹早已干涸冻结,惨白的白骨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那是曾经支撑她握剑。
挥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左臂,是她作为顶尖强者的标志之一,如今,永远地失去了。
而她的身上,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原本合身的战斗服早已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处处都是破洞,每一个破洞之下,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鲜血。
有的伤口被寒气冻得发紫发黑,有的伤口则是法则留下的漆黑灼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手持凤凰剑、威震大区的女强者模样?
眼前的她,只是一个油尽灯枯、重伤濒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从地狱之中爬回来的普通人。
“婉霁……”
温辞玉的声音瞬间颤抖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想要探查她的伤势。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为她续命,可冲到近前,看着那满身的伤痕、那消失的左臂、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
他竟然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彻底打碎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人。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一声充满痛苦与心疼的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