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辉耀议事(2 / 2)
“诸位————”
波罗斯的声音不高,但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林特东境和北境的防线崩溃已经接近一月时间了,蛮族肆虐我东境,边境的子民同胞泣血盼望王都援助,当今国土蒙尘,我们今日之议,无需过多的赘言了,我只问一事,如何退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的眾人。
左手边,他的好二弟,莫洛林特,这位三十二岁的王子有著落星国公主母亲遗传的浅棕色头髮和略显阴柔的精致五官,此刻正微微垂著眼脸,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忧虑对著身旁一位衣著华贵、明显带著落星风格的使臣低语,仿佛在解释著什么,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御座,捕捉著波罗斯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仿佛眼前討论的不是国战,而是午后沙龙的话题,他身后站著一名面容沉静、穿著落星风格长袍的中年男子,那是他的顾问,也是落星国王的特使,莫洛今日特意穿了件落星宫廷流行的暗银纹长袍,无声地彰显著他背后那位落星国土舅舅的存在。
右手边,是三王子安德罗林特的座位,那个高大的身影沉默得如同磐石要塞的城墙,他褪去了往日象徵荣耀与统帅身份的华丽狮鷲纹大,只穿著一件半旧的锁环甲,胸甲上那只展翅咆哮的皇家狮鷲徽记,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了它的翅膀,那是昂霜“风暴之怒”法师团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那里,宽阔的肩膀似乎承担著无形的重压,下頜线绷得很紧,深邃的眼窝里沉淀著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未愈的伤痛。他的班底,那些跟隨他南征北战、在昂霜战场上以血肉为他断后的老兵悍將,十不存一,陪伴他出席的是一名头髮花白、脸上带著深深伤疤的老將军,卡索沃侯爵,安德罗的副手兼岳父,老將军坐得笔直,穿著半旧的军团制服,胸前掛满勋章,浑浊的眼睛里却燃著压抑的怒火。
再往下,是王国重臣:財政大臣撑著厚厚的帐本,头髮稀疏的额头冒著细汗;军务大臣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內政大臣捻著鬍鬚,眼神飘忽;还有几位实力公爵的代表,包括威廉公爵的特使——一位神情隱隱有些许傲然,还留著两撇精致鬍鬚的年轻贵族。
“波罗斯殿下————”
军务大臣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乾涩,接著刚刚的话往下说著。
“目前態势————不容乐观,蛮族主力约一万五千至两万,已突破东境外围防御链,正在————消化”占领区,威廉公爵的边军损失惨重,收缩至金穗城—铁砧堡”一线,依险防守,暂时遏止了蛮族进一步深入,但————”
他顿了顿。
“根据昨日急报,蛮族分出一支约三千人的偏师,转向西南,威胁王都粮仓之一的饶谷领,若此地有失,王都今冬粮价將————”
“卡莱尔阁下————”
莫洛王子轻轻打断了匯报,用拆信刀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这些我们都知道,问题是,怎么办谁去钱从哪来”
他抬起眼,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西境军团需防备昂霜反覆,不可轻动,王都禁军要护卫父王和都城,不能轻动,各地领主私兵————呵,除了被蛮族踩在脚下的,剩下的都在观望,难道要靠威廉公爵那点被打残的边军反攻”
財政大臣立刻接话,声音尖细。
“莫洛殿下明鑑!国库————国库实在艰难,去年西境战事,三王子殿下虽获大捷,但军费开支浩大,至今尚未填平,今春水灾,减免了中部三领的赋税,眼下又要应对蛮族————钱粮、军械、抚恤,样样都要钱,至少需要三百万金幣,才能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可国库能动用的,不足百万!”
“那就加税。”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眾人望去,是卡索沃侯爵,老將军盯著財政大臣。
“国难当头,加征特別战爭税,贵族按封地收入加征三成,商人加征两成,平民————加征半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几位贵族代表脸色难看,財政大臣更是连连摇头。
“这可不行,万万不行,侯爵,加税的提法在去年西境大战后就已提过一回,当时已激起了大量的民怨,如果此时再强推,恐怕要引得人们非议,何况如今蛮族在外,若內部再————”
“那就削减王室用度,变卖部分王室庄园和收藏。”
卡索沃侯爵寸步不让,目光转向波罗斯。
“监国殿下,老臣记得,去年为庆贺殿下监国,金顶宫翻修支出四十万金幣,今年初,为迎接落星使团,宫廷宴会开支十万金幣,这些钱,省下来足够武装两个军团!”
波罗斯的脸色微微一沉,但瞬间恢復平静,他转动戒指的速度快了一丝。
“侯爵忧国之心,本王明白,但王室体面关乎国体,不可轻废,至於加税————確需慎重。”
他看向莫洛。
“二弟,落星国那边————可愿施以援手如果我们能从別处借得一批粮草军械,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莫洛身上。这位拥有落星血统的王子成了关键。
莫洛轻轻嘆了口气,放下拆信刀,同时像是早已准备好似的,从容地直起身,脸上换上一副沉痛而无奈的表情,他转向波罗斯,抚胸行礼,姿態优雅无懈可击“王兄,不是二弟不肯尽力,国难当头,我是万死不敢辞,不过您也知道,落星国去年同样遭了蛮族袭扰,北部边境损失不小,舅舅虽是一国之主,但议会掣肘,军队和国库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他长长嘆息一声,那嘆息饱含著对邻国与母族的深情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