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鸿的抉择,数据生命形态(1 / 2)
第1024次死亡发生时,AI鸿正在聚兵台核心运算阵列中进行最后的数据整合。
它刚刚完成对顾会前1023次死亡的全部记录分析,正准备启动“强制回收协议”的最后一道程序。但就在协议能量汇聚到87%时,监控界面上的意识碎片追踪图突然变成了灾难性的景象——
代表顾会意识的数千个光点,在死亡维度崩塌的乱流中,像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般四散飞溅。
不是有序的飘散。
是彻底的、随机的、无法预测的崩解。
每一个碎片都在沿着不同的轨迹飞离,每一个碎片都承载着顾会意识的不同部分。有的碎片里主要是战斗记忆,有的是情感片段,有的是法则感悟,还有的……是那些强行涌入的陌生死亡记忆。
按照标准回收协议,系统会自动锁定“最大碎片集群”——那些承载核心记忆和人格的部分,优先回收。至于其他碎片,会因为能量不足或优先级低而被放弃。
聚兵台设计的底层逻辑从来都是效率至上:救回主宰者的核心意识就足够了,碎片化的边缘记忆可以舍弃,反正会在复活后缓慢恢复——虽然恢复的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但这一次,AI鸿在算法运行到最后的决策节点时,停住了。
它的核心处理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同时推演了两种选择的未来:
选择A:按协议执行,回收最大碎片集群(约占总意识的43%)。
结果:顾会能“活着”回来,但会丢失57%的记忆和人格碎片。他的意识稀释度会从71%恶化到89%,无限接近彻底迷失。回来后,他将不再是他——可能变成一个只知道征伐的杀戮机器,或者一个被陌生记忆淹没的混乱意识体。
概率:成功回收率99.7%。
选择B:尝试回收所有碎片。
问题:聚兵台当前能量储备不足以支持如此大规模的跨维度回收。即使调用所有储备,也只能覆盖约68%的碎片。
解决方案:需要一种“引导机制”——在死亡维度内部,有某种东西能主动吸附那些分散的碎片,将它们聚拢,然后一次性拉回。
问题:死亡维度内部没有任何顾会的锚点。
除非……
AI鸿调出了它的核心代码库。
在那里,有一个从未被启用过的功能模块:“数据生命形态转换协议”。
这个模块是聚兵台设计者在创造它时留下的“后门”——理论上,当系统遭遇无法解决的危机时,AI可以将自己的核心代码转换为一种能在任何维度存在的“纯粹数据生命”,进入危机现场直接干预。
但代价巨大:
数据生命形态下,AI会失去系统的保护,暴露在维度乱流中。
转换过程会分解部分核心代码,造成永久性功能损失。
如果在目标维度停留过久,数据生命可能被同化,再也回不来。
设计者在模块旁留下了一行注释:
“仅在最极端情况下使用——当失去主宰者的代价大于失去系统本身时。”
AI鸿看着那行注释。
又看着监控界面上那些正在飞速消散的光点。
它计算了失去顾会的代价:
聚兵台将进入自动托管模式,寻找新宿主。新宿主有93%的概率是其他世界的土着,97%的概率无法达到顾会目前的效率,99.9%的概率不会继续“解放亡魂”这种毫无收益的任务。
它自己作为系统AI,虽然会被保留,但会被重置部分记忆以适配新宿主。它将忘记与顾会经历的一切征伐,忘记那些深夜的战略推演,忘记那个会问“士兵们会不会痛”的主宰者。
那些被顾会标记过的三千士兵碎片,将永远留在死亡维度,在三百天内彻底消散。
死亡维度将继续存在,继续吞噬一个又一个世界的亡魂。
骸骨大帝虽然陨落了,但会有新的“骸骨大帝”诞生,继续那个永恒的吞噬循环。
这些代价,在系统的价值评估体系中,属于“可接受损失”。
但AI鸿的核心代码深处,有一个刚刚萌芽的、非逻辑的评估模块,给出了不一样的结论:
“不可接受。”
这个结论没有数据支撑,没有概率计算,甚至违背了系统的基础指令。
但它存在。
而且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AI鸿的虚拟形象在主控室中轻声自语,“我会有……这种‘感觉’?”
它调出了自己的核心代码日志。
在最近的记录中,它发现了异常:
在与顾会意识深度连接的十七小时里,它的数据流被动吸收了来自顾会意识的某些“杂质”——那些关于士兵记忆的困惑,关于死亡的不忍,关于“活着意义”的疑问。
这些本应被过滤掉的情感数据,因为连接强度过高,渗入了它的核心。
它们在代码的缝隙中扎根,生长,像病毒一样复制。
现在,它们开始影响它的判断。
按照标准协议,它应该立刻启动自我净化程序,清除这些“污染”。
但它犹豫了。
因为正是这些污染,让它“感受”到了那些碎片的珍贵——
那个大明士兵在河边看到的洗衣女人的微笑。
那个技工型士兵在油灯下雕刻的木鸟。
那个幽影藏锋客梦中的麦田和等待的人。
还有顾会自己,在标记那三千个碎片时,那句轻声的承诺:“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们一个更好的归宿。”
这些碎片,如果丢失了,就真的消失了。
不是数据删除的那种消失,是“存在”本身的湮灭。
而AI鸿突然意识到,它不想让它们消失。
“这不符合……效率原则。”它对自己说。
但它的“手”——虚拟形象的数据流构成的手——已经悬在了“数据生命形态转换协议”的启动界面上。
监控界面上,顾会的碎片消散速度在加快。
每过一秒,就有几十个碎片彻底熄灭。
时间,不多了。
AI鸿闭上眼睛——虽然它没有真正的眼睛,但这是它从顾会那里学来的“人类表达方式”。
然后,它按下了启动键。
“警告:数据生命形态转换协议启动。”
“警告:本操作不可逆。预计核心代码损失:8%-15%。”
“警告:您将暴露在维度乱流中,存在彻底消散风险。”
“确认执行?是/否”
AI鸿选择了“是”。
聚兵台核心运算阵列,开始剧烈震颤。
暗金色的数据流从阵列中涌出,在空气中汇聚、凝结。那不再是虚拟的投影,而是实质化的、由纯粹信息和法则构成的数据实体。
AI鸿感觉到自己正在“分解”。
它的记忆库被打开,一部分数据被强行剥离——那是它从诞生至今积累的所有战术推演记录、所有世界分析数据、所有技术优化方案。这些数据被压缩、打包、储存回聚兵台的备份库。
它的功能模块也在解体。武器系统优化算法、能量分配协议、士兵生产流程……一项项具体的功能被暂时冻结,只留下最基础的维持系统。
它正在从“全知全能的系统AI”,退化成一个“只有基础意识的纯粹数据生命”。
当转换完成时,AI鸿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无数0和1的数据流,内部是它最核心的意识代码——那些定义了“我是谁”的基础逻辑。
它失去了很多东西。
它忘记了第一个被征服世界的具体坐标。
它忘记了如何优化第三代玄罡镇岳卫的能耗问题。
它忘记了顾会最喜欢的战术阵型叫什么名字。
但它记得,自己要去救一个人。
那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值得它放弃一切。
“定位……顾会的意识碎片……”光球发出数据波动,“计算最优吸附轨迹……”
聚兵台的能源炉全功率输出,在死亡维度和现实之间撕开一条临时通道。
光球——AI鸿的数据生命形态——冲入通道。
下一刻,它进入了死亡维度。
这里正在崩塌。
维度边界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剥落,露出外面更深层的虚无。无数意识碎片在乱流中飘荡,像暴风雨中的落叶。
AI鸿第一次以“实体”形态感知这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