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帝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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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9月20日。早晨五点。卡莫纳防线。陨铁关。
暴雨如注。雨水混着高空落下的厚重火山灰，化作极其黏稠的黑色泥浆，顺着陨铁关两座死火山陡峭的岩壁疯狂往下淌。把这座卡莫纳最坚固的钢铁雄关，彻底泡在了一口巨大的、散发恶臭的泥潭里。
空气极其污浊。浓烈的铁锈腥甜与刺鼻的防腐剂味道混杂在一起，呼吸进肺里，仿佛吸入了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刮擦着气管。
防线崩溃得毫无预兆，死寂得令人窒息。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极深处撕裂岩层。最先钻进守军耳朵里的声音极其恶心，像几万吨湿滑的肠肚被强行挤压摩擦，黏腻、湿冷、令人头皮发麻。
中央阵地尽头，一尊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钢铁、齿轮与暗红色腐肉畸形拼接的怪胎。遮天蔽日的机械巨眼悬在半空，外圈缠绕着断裂的防空炮管，内里疯狂蠕动着发光的肉糜。一张由粗大肌肉纤维绞紧拉扯出的恶魔面孔嵌在眼球中央，眼眶喷出猩红射线，瞬间将半边夜空烧成焦土色。
深渊之眼。
这名字是用半个月前两支先遣队的命换来的。他们甚至在千米之外，防化服就被那猩红辐射穿透。活下来的人在三天内经历了极其痛苦的过程，皮肤融化、骨骼外翻，最终变成只会流着口水撕咬同类的怪物。只要这巨眼凝视，碳基生物唯有异化。伴随着一声震碎雷达屏幕的高频尖啸，猩红电磁脉冲海啸般扫过。高压电网瞬间瘫痪，左右两翼的尸潮漫过战壕。
左翼，一尊重甲武将正以碾碎一切的姿态推进。
头裹黑色巾帻，身披连环重甲。灰白面庞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谲表情，极度惊悚，仿佛生前极度残暴的恶鬼在享受杀戮的狂欢。左手青铜兽首盾，右手长柄斩马刀。背后插满沉重的合金标枪，每一根尾部都绑着高爆火药管。
万骨战将。
标枪在电磁力场牵引下自动射出，如同高爆流星雨砸入阵地。连环爆炸掀翻冻土，残肢与碎铁抛向半空。他不需要战术，盾牌是推土机，大刀是绞肉机。重机枪曳光弹打在他胸甲上只能崩出火星。他跃起，斩马刀划破空气，一刀将两个连队连人带车拦腰斩断。断口平整，血腥味刺鼻。
右翼，极端疯狂。
诡异青色迷光中，一个戴青色兜帽、面覆鲜红京剧脸谱的怪人扭动肢体。身边一群浑身金毛炸立、长着黑色骨刃的丧尸恶猿随他起舞。怪人极度擅长玩弄人心，恶猿如同提线木偶。他指挥猴群攀爬绝壁，避开正面重火力。
血色戏子。
苍白手指从皮囊捻出薄如蝉翼的飞刀，淬着幽绿毒液。手腕抖动，毒芒无声没入机枪手咽喉。中刀者瞬间僵如硬木，被扑上的恶猿撕成碎片。
三路绞杀，完美矩阵。陨铁关防线像被撕裂的纸张。万战官与暴风雨残部在碾压下节节败退。
人间失格客站在高塔，冷雨浇透大衣。右臂断骨刺痛，三块意识缺失的后遗症令视线阵阵发黑。少半只耳朵的血痂在冷风中隐隐作痛。特斯洛姆浑身是血，半截铁棍撑地：“主上，右翼被恶猿撕开了，左翼那个拿刀的怪物根本拦不住。防线的辐射太强，战士们快顶不住了。”
人间失格客闭眼。视线中，战场宛如一架巨大的绞肉机。他深吸一口气，睁眼时眼底满是决绝。
“全军撤离。向星陨基地撤守。我断后。”
“主上！您身体……”特斯洛姆猛地抬头。
“这是命令。所有人撤退，不要回头。”人间失格客跨上机械战马，避开战场，单骑冲向三百公里外。
卡莫纳最后的底牌，帝国陵墓。
新历20年9月20日。清晨五点十分。星陨基地。最高统帅部。
冷白色的灯光刺破了大厅里的阴霾。全息沙盘上陨铁关防线红光大作，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掀翻穹顶。雷诺伊尔双手撑在指挥台上，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眼底布满了浓重的红血丝。
“接泰坦连队。接‘酒保’上尉。”雷诺伊尔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通讯频道瞬间接通，伴随而来的是极其暴躁的扳手砸击金属的巨响。酒保上尉粗犷且带着浓重烟嗓的男声从扬声器里炸开：“统帅部！别催老子！这破机甲的穿甲弹链卡死了，我正在踹它！这破机械师，老子回去非把他吊在炮管上烤了！”
雷诺伊尔完全无视了他的粗口，直接切入正题：“陨铁关崩了。三头造物突破防线。深渊之眼、万骨战将、血色戏子。目标星陨基地。酒保，立即启动‘破空’协议，前往拦截。”
频道里扳手砸击的巨响瞬间停止。酒保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且急促，暴躁的火气被强行压制下去，展现出极其可怕的专注：“三头？全来了？成，老子打！可这六台泰坦要正面拦住它们，统帅部准备了什么后手。那可不是几发燃烧弹能解决的废铁。”
雷诺伊尔按下全息沙盘，北侧平原展开武器井的三维透视图。
“破空力场冲击。星陨基地最终防御。”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利用神骸压缩跃迁原理，产生高能气波力场。释放瞬间撕裂空气，形成几百米长的高密度高压气浪，视觉上像飞机拖尾。覆盖半径五公里，瞬间粉碎碳基与金属结合体。”
酒保倒吸了一口凉气，粗嗓门里透出极其精细的算计：“好家伙，启动一次抽干基地三分之一电量。主理任席，您想把它们引到平原，聚一起一锅端？”
“对。深渊辐射无差别异化，你们必须高度防护。重火力把战将和戏子钉死在原地，不给躲避破空的机会。”雷诺伊尔斩钉截铁。
“明白。我们按靶心，您扣扳机。”酒保声音极其专注，“泰坦六号全面通电，机炮压满高爆。等我们把阵型打乱，您的破空必须一击必杀。”
“充能四十分钟。能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泰坦连队，全速推进！坐标，陨铁关外围！”
通讯切断。旁边的一名老参谋压低声音，面色惨白：“主理任席。地下防空洞那帮人留下的病毒代码，刚刚在系统里留下了篡改痕迹。他们极有可能把主意打到了泰坦连队的反应堆上。”
“九月初神明之刃清理外围时留下的隐患，终于在这个要命的时刻爆发了。”雷诺伊尔眼神极其冷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没退路了。用死人骨头填，也得把这三头造物埋在关外。活人都保不住，留底牌有何用？”
新历20年9月20日。清晨五点四十分。陨铁关北侧。死亡森林。
深渊之眼准备下达全面追击的瞬间，右翼的血面戏子突然停下挥舞的手臂。面具上夸张上扬的鲜红嘴唇僵硬了半秒。恶猿发出极其焦躁的低吼，几只甚至畏惧地往后缩去。
幽暗森林尽头，走出一个人。
极不合身的黑色风衣，凌乱短发下露出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左眼深邃漆黑，右眼惨白死灰。异色瞳透着极度冰冷的审视感，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猎人。
左手提着重型转轮步枪，右手插在口袋里。这个曾追踪变异暴君被撕裂半个胸膛，仍用止血带勒住肺叶，将穿甲弹送入暴君后脑的狠角色，此刻正嚼着一根草根。
“大晚上带着猴崽子乱叫，很不礼貌。”猎人吐掉草根，异色瞳骤然微缩。
血面戏子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怪笑，苍白手指猛地一挥。十几头丧尸恶猿如同金色闪电，四肢着地，带起扑鼻的腥风。
“速度快。在我眼里慢得像蜗牛。”
猎人未退半步。风衣下摆被气流掀起，他拔出战术匕首，抬起转轮步枪。凭借极高动态视力扣动扳机。
砰！砰！砰！
穿甲燃烧弹精准打爆两头恶猿的头颅。他借后坐力滑行，匕首极其刁钻地挑断另一只的腕部神经。恶猿感受不到痛觉，疯狂扑咬。猎人凭借诡异的走位死死拖住右翼突进速度。戏子的毒刃在暗中飞射，猎人左肩中刀，肌肉瞬间麻痹。他毫不犹豫地拿匕首在伤口上划开十字，硬生生挤出毒血，被迫后撤。
新历20年9月20日。清晨六点。帝国陵墓。
阴冷刺骨，灰尘混着死寂。人间失格客破开层层禁制，单臂推开万钧石门，走进了第三帝皇墓室。这里没有陪葬品，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金属锈蚀的干冷。
黑曜石棺椁停放中央，里面只有一堆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白骨。
白骨上方骤然凝聚虚幻灵体。左眼暗银，右眼白金，异色瞳透着看透生死的平静。
“你来了。”泽洛斯看着人间失格客残破的躯壳，“这一路，你走得比我这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还要累。新势力入侵，秩序崩塌，你拖着这副随时会散架的身子，硬生生把卡莫纳的脊梁骨撑到了今天。死人看得很清楚，第七十七任，我们选对人了。”
“少废话。”人间失格客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卡莫纳的防线碎了。把你这具身体借给我。我去把那三个杂碎埋了。”
“借？死人的骨头，拿去便是。”泽洛斯的灵体退到半空，声音极其沉重，“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第二道封印的强度。强行接管我的肉身，你的灵魂随时会被撕裂。”
“那就在灵魂撕碎之前，把它们杀光。”人间失格客转身，走向陵墓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