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血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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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10月1日。黄昏六点三十分。星陨基地地下发射阵地。
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顺着通风管道狂暴地灌入，呛得人连连咳嗽。一排排巨大金属发射筒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阵。他们穿着极其单薄的作战服，背绑着简易的滑翔翼，手里死死抓着特制的破甲长矛。他们是飞天矛兵。
神明之刃战团长维特站在高台上，那身重甲上满是干涸的血污，甚至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碎肉黏在上面。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些极其年轻的面孔。最大不过二十岁，最小的刚刚成年，嘴唇上的绒毛还没褪去。队列里有人在发抖，牙关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极其刺耳。
“这叫送死。”空原战团长克梅斯塔二世捏着一份沾满汗水的伤亡报告，两撇灰白胡子剧烈颤抖，“雷诺伊尔主理任席彻底疯魔了！把大活人塞进金属桶，用发射炮弹的模式砸进十二灾的包围圈！这叫战术？这属于屠宰！上面那位坐在安全屋里按按钮，底下的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指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人类欲念尽失，世界少一片悲哀。这些年轻人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连恋爱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现在被当成废铁扔出去！这属于犯罪！”
维特猛地转头，眼底布满如蛛网般的血丝。“闭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动摇军心！这是统帅部的死命令！”
“动摇军心？”克梅斯塔冷笑，指着队伍里一个正在干呕的年轻士兵，“你自己去问问他们！问问他们想不想死？想不想变肉泥！扛着长矛冲锋，死了还能留具尸体安葬。现在呢？塞进加压桶，用重型电磁弹射器打出去，在半空中当十二灾的活靶子！十二灾只要放个电磁脉冲，他们就会在半空炸成血雾！你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打法，九死一生！”
“哪怕是十死无生，只要能给巨神机甲争取重创十二灾的时间，就值！”维特的声音极其沙哑，像两把钝刀在互相切割，“慈不掌兵！我们现在没有退路！”
“值？谁觉得值？你觉得值，还是雷诺伊尔觉得值？”克梅斯塔毫不退让，“神明之刃当团长这么多年，手里的老兵死绝了，现在就剩这帮新兵蛋子。上面要把他们填线，当炮灰，你就站在这看着他们去死？”
维特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带着寒芒，死死抵在克梅斯塔的胸口，划破了对方的制服。“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他妈就是战争！战争属于绞肉机，属于用命去填！你不想看，就闭上眼睛！但我需要他们升空！需要他们手里的破甲长矛去吸引十二灾的火力！哪怕只吸引一秒钟，我们的巨神机甲就能多砍一刀，就能救下星陨基地十万人！这就是他们的价值！”
高台下，一名飞天矛兵突然崩溃了，丢下长矛，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哭声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督战队立刻冲上去，将他强行架起，士兵双腿乱蹬，大声哀求着，满脸鼻涕和眼泪。
维特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属于人类的悲悯彻底消失，只剩冰冷的铁血。
“装桶。执行命令。”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士兵被强行塞进椭圆形的加压金属桶，桶盖无情地合上，螺栓发出死亡的锁死声。金属桶被推入电磁弹射器滑轨。
“第一梯队。发射。”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金属桶被极强的电磁力抛向天空。黑暗的云层中，推进器点火。十几秒后，天空爆开一团极其璀璨的血雾，像是一朵妖艳的红花。一颗微小的火星，在狂风中瞬间熄灭。第二梯队，第三梯队。连续发射。整片天空被染成了凄惨的暗红色。
新历20年10月1日。黄昏六点四十分。星陨基地外围。九纹头龙主战场。
飞天矛兵林赋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被塞进了铁罐里，剧烈颠簸、疯狂旋转、极度的失重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弹射器的推力恐怖到了极点，金属桶在短短几秒内飞出几十公里，直接砸入巨兽阵型。电磁脉冲扫过，铁桶瞬间变形，警报器发出尖锐的鸣叫。林赋强行拉开紧急插销，舱门被气流炸开，整个人被抛入半空。滑翔翼展开，狂风无情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和皮肤。
降落地面时，他重重摔在泥泞里，胸口剧痛，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泥，还夹杂着细碎的骨渣。他挣扎着抬起头，九纹头龙那庞大如山脉般的身躯横亘在几百米外。鳞甲如城墙般坚不可摧，粗壮的尾巴一甩就能抽碎装甲车。林赋握紧了手里特制的破甲长矛。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压下，他撑地跃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掷出长矛。金属风暴划破空气，带着他的绝望狠狠扎在九纹头龙鳞片的边缘，崩出一团刺眼的火花，随即被弹开。野兽转过头，冰冷死寂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林赋转身狂奔，背后的热浪几乎要烧穿衣服。他连滚带爬地扎进一处废墟掩体。那里倒着一架残破的泰坦六号机，外壳崩裂，驾驶舱半开，粘稠的血液顺着缝隙滴落。林赋攀上机甲，用力拉开舱门。驾驶员坐在座椅上，七窍流血，双眼圆睁，胸口被巨大的弹片贯穿，已经死透了。
林赋伸出手，将尸体的眼皮轻轻合上。他解开自己的衣领，把士兵歪斜的战术背心拉平，扣好破洞处。从口袋里摸出半壶劣质的单兵烈酒，咬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剩下半壶，他缓缓倒在驾驶舱的地板上，酒液混着血水往下流。
“好兄弟，一路走好。”林赋低声默念。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林赋滑出驾驶舱，抽出机甲备用的单手重机枪，用力拉动枪栓，对准逼近的散兵疯狂扣动扳机。
新历20年10月1日。黄昏六点五十分。星陨基地西侧外围。撤退路线。
维里奈安靠在防弹坑的泥壁上，大口咳出胸腔里的积血。变异右臂超负荷运转，暗金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仿佛随时会爆裂。他指挥着万战宫核心部队撤退。九万五千名精锐，建制毁灭，战术面板上绿色光点只剩下四万两千人，重装甲部队全军覆没。
“万战官！左翼发现十二灾散兵追击！”通讯频道里全是发抖的颤音。
维里奈安抓起战术重刀站起。“暴风雨战团？特斯洛姆在哪？”
“暴风雨战团二十万人，断后失去十三万人。特斯洛姆长官重伤，已后送。老兵大量流失，机械力量彻底毁损。”
每五米一座哨兵所，每哨兵所十三名战士。面对地下爬出的变异体，十三人的阵线极度危险。维里奈安转身，看着防线上那些背对他撤退的士兵。空中飞天矛兵的血雾如雨般落下，滴在防弹衣上。
“千刃人战团、烟中恶鬼战团、神明之刃战团支援在哪？”
“正在赶来，距离会合点还有十公里。”
维里奈安敲击腕部终端，调出三维地形图。“命令千刃人，在b7峡谷设伏，利用地形优势切碎追击前锋。烟中恶鬼，释放烟雾弹，阻断侧翼视线。哨兵所，就地构筑阻击阵地，交叉火力覆盖，拖住脚步！”
变异右臂单手挥刀，刀锋斩碎一头扑来的猎犬。他扯下纱布，露出暗金角质化肌肉，抓起通讯器：“万战宫战团，交替掩护，后队变前队，撤入b7峡谷。所有人，把命攥在手里，活着回去。”
雷诺伊尔在指挥室，死死盯着屏幕。
“西线抽调兵力接应？”老参谋浑身发抖。
“哪来兵力。部队全在巨神身边。”雷诺伊尔走到沙盘前，“传令。维里奈安死也要把四万两千名种子带回星陨基地。飞天矛兵牺牲，掩护巨神机甲。巨神机甲碾碎十二灾，就是胜利。命令哨兵所，死守十小时，为撤退争取时间！”
此时，西侧撤退路线的侧翼高地。暗区战团的重炮阵地终于开火。几十门重型臼炮发出震天怒吼，高爆弹在十二灾散兵阵型中炸开一道火墙。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结成战阵，重甲上缠绕着生锈的铁丝与粗重的锁链，如同钢铁城墙般压上，与追击的散兵绞杀在一起。重炮与重甲为撤退的万战宫残部撕开了一条血路。
巨神战场上，隆烈古斯电磁大刀劈开九纹头龙鳞甲。丽塔利斯重创飞箭魔。科尔曼粉碎麒麟君魔。两尊巨神与复苏的干尸疯狂收割怪物。林赋端着机枪，配合巨神机甲火力网，扫射靠近的散兵。卡莫纳的生存空间，在血火中被一寸寸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