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远行者在望(1 / 2)
平台在虚空中无声滑行,將那片凝固著上古悲愿的残骸巨影缓缓甩在身后。它依旧在远方缓缓旋转,暗银色的结晶层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临终者最后一次眨眼,又像是对远去者的无言送別。
徐获盘坐在平台中央,掌心向上,那枚乳白色的泪晶静静悬浮在双手之间。它散发的光晕温润而稳定,与怀中那枚第八枢纽获得的均衡晶核相互呼应,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频率——既不是规则的碰撞,也不是能量的流转,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理念”层面的共振。
他已经这样静坐了六个標准时。
星芒和夜瞳没有打扰。他们知道,徐获正在消化辉寂临终前灌输的那份信息包——那不是简单的知识传递,而是一位上古贤者用最后意识保存的、关於“锚定计划”完整推演、失败教训、以及“活性均衡”理论雏形的思想遗產。其信息密度之大,逻辑层次之深,远非普通数据晶体可比。
星芒盘坐在平台边缘,翼翅上的灰暗斑点又消退了一成。那枚被“沉淀死意”侵染的暗银色晶体,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暗银光丝被翼翅吸收,与那顽固的规则侵蚀进行著缓慢而坚定的拉锯战。按照这个速度,抵达远行者號时,他的翼翅能恢復六成左右——足够应对常规战斗。
夜瞳则保持著她一贯的警戒姿態。狙击枪横於膝上,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虚空。虽然磐石的扫描阵列全功率运转,虽然这片区域在残骸之后似乎进入了另一段漫长的“寂静走廊”,但她从不放鬆警惕。这是狙击手的本能,也是拂晓探针能活到现在的保障。
磐石沉默地运行著,电子眼有规律地闪烁。它的机械臂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自我修復,虽然无法恢復那根彻底损毁的,但剩余的功能已能覆盖大部分需求。平台上,那些过载损坏的能量迴路已经被一一替换,防护力场的稳定性回升到设计值的82%。
一切都在向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信息解析进度:78%。”磐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长久的寂静,“预计完全解析完成还需四至六个標准时。核心內容摘要:锚定计划完整推演模型;活性均衡理论框架;远行者號核心资料库访问协议;方舟內部结构图;以及……关於底层舱室封锁实验样本的详细记录。”
徐获缓缓睁开眼睛。掌心悬浮的泪晶光芒收敛,落入他掌中,被他小心地收入怀里。
“实验样本的记录……详细到什么程度”他问。
“包含样本来源、感染时间、封锁舱室编號、初始感染级別、以及……最后一次状態检测记录。”磐石顿了顿,“最后一次检测的时间,是阵枢沉沦前一百三十星环年。检测结果显示,所有封锁舱室的生物活性信號均已消失,能量反应趋於零。按常理推断,样本早已死亡。”
“按常理。”夜瞳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中带著狙击手特有的谨慎,“但在归寂侵蚀的环境下,『常理』往往不適用。”
徐获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则层面的“感染”与“死亡”之间,存在著远比常理复杂的灰色地带。骨渊中那些凝髓残灵,本质上也是“已死亡”的存在,却因为规则污染而保留了诡异的活性。
“辉寂最后提到的『不知演化成何等存在』……不是危言耸听。”徐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肢体,“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但首要目標,仍是进入核心资料库,获取『活性均衡』的完整理论和启动秘钥。”
“距离远行者號还有多远”星芒问。
“根据当前漂流速度及轨跡计算,”磐石投影出一幅星图,上面標註著一条清晰的光跡,“预计三十七个標准时后,將进入远行者號外部防御阵列——『星环之壁』的残余探测范围。届时,我们可能面临两种情况:一是被残余防御系统识別为『友方』,允许安全接近;二是被识別为『未知目標』,触发自动攻击。第二种情况的概率……根据残骸中获得的数据推测,约为34%。”
“三分之一的风险。”夜瞳微微蹙眉,“能降低吗”
“可以尝试在进入探测范围前,以辉寂泪晶为核心,向远行者號发送预设的身份识別信號。”徐获说,“这是辉寂在信息包中预留的步骤。信號內容包含他的个人识別码、研究权限等级、以及……一段关於『锚定计划失败』和『活性均衡可能性』的简要说明。如果方舟之灵的主体还在运转,应该能识別並回应。”
“如果它不回应呢”星芒问。
徐获沉默片刻:“那我们就只能硬闯。或者……寻找其他进入方式。”
没有人喜欢这个选项。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三十七个標准时,在寂静与准备中缓缓流逝。
期间,徐获完成了对辉寂信息包的完整解析。那些关於“锚定计划”的推演模型,让他对归寂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那不是一种简单的“毁灭能量”,而是一种更根本的、宇宙层面的“熵增趋势”。一切秩序、一切存在,最终都將归於虚无。这不是邪恶,而是必然。
上古文明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时间本身。
“锚定计划”试图用永恆静止来对抗这种必然,结果创造了比毁灭更残酷的永恆死寂。“活性均衡”则试图换一种思路——不追求永恆,而追求“可持续”;不抗拒变化,而学会在变化中保持“存在”的核心。
徐获反覆研读那份草案,越读越觉得心惊。
因为那上面描述的许多理念,与他在这段漂流岁月中自己领悟的“韧性”之道,惊人地相似。只是辉寂的理论更加系统、更加宏大,涉及整个星域级別的秩序维持;而他的感悟,目前还只能作用於自身这个小系统。
但他能感觉到,这两者之间,存在著某种深刻的同源性。
“或许……这就是辉寂最后说『你的道是对的』的原因。”徐获望著远方那片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的、极其微弱的秩序光点,心中默默道,“不是巧合,而是……殊途同归。”
第三十七个標准时,最后一刻。
“即將进入远行者號外部防御阵列探测范围。”磐石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距离:三百星里。建议:发送身份识別信號。”
徐获取出辉寂泪晶,將它轻轻按在平台主控台的某个特定符文上——那是磐石根据辉寂信息包中预留的指引,提前构建的信號发射接口。
泪晶光芒大放。
一道极其凝练、穿透力极强的乳白色光束,从平台前端激射而出,刺破黑暗,朝著远方那隱约可见的巨影射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