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归源之门(1 / 2)
深红色的光芒在舷窗外蔓延,如同无形的巨兽缓缓张开它的口腔,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小型探索飞船“远行號”——徐获给这艘方舟之灵馈赠的飞船起的名字——在虚空中无声滑行,速度已经降至巡航模式的三成。不是不想快,而是不能。越接近那片深红色光环笼罩的区域,周围的规则环境就越发诡异,飞船的导航系统不断发出警告,推进器的效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距离光环边界:三千星里。”磐石的声音平稳,但电子眼的闪烁频率暴露了它此刻的紧张——如果构装体也能紧张的话,“规则检测:异常。外部空间规则密度正在急剧上升,已达到正常区域的七十三倍,且持续增加。飞船防护力场负荷:78%,预计在一千星里处將达到临界值。”
“还能坚持吗”徐获问。
“以当前速度,可以坚持到进入光环。”磐石顿了顿,“但进入光环后的情况……无法预测。”
徐获点头,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深红上。那是他此生见过最诡异的顏色——不像是光,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规则本身,在虚空中缓缓流动、翻涌,如同有生命的海洋。
“你们感觉到了吗”星芒忽然开口,翼翅微微展开,银色的星辉在装甲表面流转,“那片红光……在『呼唤』我。”
夜瞳眉头微蹙:“我也感觉到了。不是声音,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极其隱晦的牵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我『过来』。”
“那是『归源』的本能吸引。”徐获缓缓道,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化为“空无”,但那片深红倒映其中时,空无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所有的规则,最终都要回归本源。我们体內的每一条规则、每一丝力量,本质上都是『源』的分支。靠近『源』,就会產生这种归乡般的牵引。”
“那你呢”星芒问,“你感觉如何”
徐获沉默片刻。
“我感觉……”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一滴水,正在靠近大海。”
他没有说的是,那种平静中,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不是对死亡的期待,而是对“真相”的期待。他修行至今,从轮迴到归源,从均衡到韧性,每一步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存在,究竟是什么归寂,又究竟是什么
而现在,答案就在前方。
一千星里。
飞船剧烈一震,防护力场的光芒骤然暴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飞船的速度骤降至步行级別,每一寸前进都像是在浓稠的蜜糖中挣扎。
“防护力场负荷:97%!规则密度已达正常区域三百倍!”磐石的声音带上了急促,“继续前进將导致力场崩溃!”
“关闭防护力场。”徐获忽然道。
“什么”星芒霍然起身,“徐获,没有防护力场,我们会被规则直接碾压——”
“关闭。”徐获重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信我吗”
星芒的话卡在喉咙里。
夜瞳看著徐获那双“空无”的眼睛,忽然想起他在残骸之战后说的那句话:“失衡,也是均衡的一部分。”
“听他的。”夜瞳说。
磐石沉默了一瞬,然后关闭了防护力场。
一瞬间,那深红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入飞船!不是物理上的涌入,而是规则层面的彻底渗透——每一寸空间、每一件物品、每一个人,都被那浓郁的、近乎凝固的规则之力彻底包裹!
星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星灵之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正在被强行压缩、降解、抽取!那种痛苦不是肉身的,而是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撕裂与重塑!
夜瞳死死咬著牙,狙击枪杵地,枪身上的符文阵列疯狂闪烁。她的“均衡之眼”模块正在超负荷运转,试图分析周围那复杂到无法理解的规则结构,但每一次分析都只能得到同一个结果:无法解析。
磐石的电子眼剧烈闪烁,核心处理器温度飆升。它正在经歷规则层面的“系统重压”,无数曾经稳定的逻辑结构开始鬆动、变形、甚至崩溃。那些被它视为“绝对正確”的基础协议,在这片深红光芒中,正在被一一解构。
唯有徐获,依旧平静地站著。
那双“空无”的眼睛倒映著深红的光芒,却没有任何波动。他体內的“韧性框架”正在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运转——不是抵抗,而是接纳。那涌入的规则之力,在他体內被自动分解、重组、消化,然后融入框架之中,成为框架的一部分。
“不要抵抗。”徐获的声音穿透了规则层面的喧囂,传入每个人的意识,“抵抗只会加速崩溃。放鬆……接纳……把自己当成一滴水,融入这片大海。”
星芒艰难地抬头,看向徐获。那双“空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焦急,只有一种奇特的、如同母亲注视婴儿般的……安寧。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规则乱流中,呼吸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然后,缓缓放鬆了对抗。
一瞬间,那涌入的规则之力不再让他痛苦。相反,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他的星灵之力,他的翼翅,他的血脉,所有构成“星芒”这个存在的一切,都在与这片深红共鸣。那共鸣中,他“看”到了无数画面——星灵族的起源,先祖们第一次觉醒星力的瞬间,那颗孕育了族群的古老星辰,以及……那星辰最终被归寂吞噬的悲壮。
原来,这就是“归源”。
不是死亡。
而是回归来处。
夜瞳也在同一时刻放鬆了紧绷的神经。狙击手的本能告诉她,在这种情况下,对抗是徒劳的。当她选择“接受”的剎那,涌入的规则之力反而变得温柔了。它们没有撕碎她,而是开始“解读”她——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执念,她的一切。
她“看”到了星语。不再是那临死前的画面,而是她们第一次相遇的画面——训练场上,两个稚嫩的女孩,因为同时射中了同一个移动靶而相视一笑。
原来,星语一直在她心里。
从未离开。
磐石的核心处理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不是死机,而是进入了一种它从未经歷过的“冥想”状態。那些涌入的规则之力,在它的核心程序中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架构——不是替代原有的逻辑,而是在逻辑之上,叠加了一层“意义”。
它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女孩叫它“石头”。
因为对她来说,它不是工具,不是构装体,而是真正的、可以依靠的“石头”。
这份“意义”,比任何逻辑都更加坚固。
深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浓,飞船已经失去了所有动力,只是隨著那规则之海缓缓漂流。周围的虚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红——那是“源”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前方出现了一点光芒。
那不是深红,而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如同创世之初第一缕光般的白。
那白光很微弱,却在深红中极其醒目。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向外扩散出一圈淡淡的涟漪。涟漪触及飞船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通透”——仿佛蒙在心头的尘埃被轻轻拂去,仿佛压抑了万年的重担被悄然卸下。
“那是……”星芒喃喃道。
“起源之井。”徐获的声音响起,“或者说,『门』。”
飞船缓缓漂向那点白光。隨著距离拉近,白光的真容逐渐清晰——
那不是“井”。
那是一道“门”。
一道由纯粹的、原始的光构成的圆形门户。门户边缘,是无数层叠的、不断流转的规则纹理,每一层纹理都代表著一种规则的本源——生、死、秩序、混沌、时间、空间、存在、虚无……所有能够想像和无法想像的概念,都在这里以最原始的形式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