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无语(2 / 2)
埃德里克也见好就收,结束这一话题。
霍格莫德返程的林间小道上,空气里还飘著蜂蜜公爵的甜香余味。海格一手提著帮索菲婭拎著半袋没吃完的魔法糖果,领著汤姆兄妹往城堡走——刚逛完德维斯和班斯,几个孩子手里还攥著新买的小玩意,卡丝塔口袋鼓著防御水晶的布套,西比尔指尖绕著魔力探测仪的掛绳,汤姆则提著给邓布利多的柠檬雪宝。
一行人刚拐过禁林边缘那道覆满青苔的石径,海格的脚步却猛地钉住了。
他本是顺路——顺路绕到禁林边,想听一听虫鸣,感受一下那些他餵养了半个世纪的、庞大而沉默的生命们熟悉的呼吸频率。
但此刻,从林子深处卷出来的风,是陌生的。
蜂蜜公爵的甜香在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浓烈的血腥气裹著巨蛛毒液特有的、辛辣刺鼻的化学气息,混入经年腐叶被强力魔力搅碎后翻涌而出的、泥泞般的腥浊。那是死亡的、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气息。
海格对禁林有著近乎本能的共生感知。
那是他与这片古老林地之间,跨越数十年的沉默契约。他能感知每一棵打人柳的根系何时伸展,能感知嗅兽何时在月下產仔,更能感知——那股常年盘踞在禁林深处、属於阿拉戈克及其族群的、庞大而沉稳的生命脉动。
此刻,那片脉动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迁移,是彻底的、空洞的虚无。像一片海骤然退潮,只剩下裸露的、龟裂的海床。
海格甚至不需要迈步走入深处去確认。
他的膝盖先於意识弯曲,像一棵被拦腰斩断的老树,缓缓、沉重地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他宽厚的肩膀向內收拢,巨大的身躯弯成一道近乎痉挛的弧线,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粗糲如砂纸摩擦石壁。
他的手掌狠狠抠进泥土,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暗绿的草根与碎叶。他在抓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想抓住一点阿拉戈克残留的气息,也许只是需要一个支点,撑住这副即將被悲伤压垮的躯体。
他身后,汤姆兄妹停下了脚步。
九岁的小汤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吹拂却始终不肯折腰的幼松。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未经思考的——將身后三个妹妹往自己身侧拢了拢,拢进自己投下的那道尚且单薄的影子里。
孩子们手里还捏著从霍格莫德带回的吃食。索菲婭的蜂蜜糖罐敞著小口,金黄的糖浆在罐沿凝成一小圈晶莹的甜壳。此刻,甜香与空气中浓烈的腥气撞在一起,互不相容,像两个世界被强行並置在同一幅画面里。
三个四岁的妹妹如同被惊扰的雏鸟,迅速而紧密地贴向他,小小的身躯缩成三团柔软的、寻求庇护的弧线。她们的睫毛扑闪著,小脸上迅速摆出被嚇到的、不知所措的神情。
——但若细看,那层“惊嚇”的面具之下,是各自不同的真实质地。
索菲婭蓄著泪的大眼睛圆睁著,视线却越过海格颤抖的脊背,好奇地、大胆地飘向禁林深处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幽暗。泪光是真实的,恐惧却是扮演的。
卡丝塔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张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庞此刻更显苍白,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冷瓷。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瞳孔深处,无声的数据流正飞速扫描著空气中的魔力残跡、风向轨跡、以及海格每一声呜咽所透露的信息密度。
西比尔把脸埋在卡丝塔的后背,只露出一双漆黑得近乎幽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懵懂与茫然,只有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评估与观察——像一只蹲踞在阴影高处、俯瞰猎物分布的幼年夜騏。
她们靠近汤姆,从来不只是因为他是“哥哥”。
这是她们在漫长的、尚不足五年的生命里,用无数次试探与试错习得的生存本能。汤姆比她们更早学会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比她们更擅长在风暴来临前辨识风向。跟著他,被他的影子覆盖,意味著更高的存活概率。
可此刻,当那股带著彻底死亡气息的血腥味从禁林深处扑来时,当那股寒意顺著风一路攀上她们裸露的后颈时,她们挤在他身边,確实感到了一阵奇异的心悸在减轻。
那不是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