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误会(1 / 2)
谢长风此言一出,苏芸熹不觉两颊飞红,忙忙垂了眼帘,语声低了好些,带著几分靦腆之意:“夫君过誉了。我不过是隨口说说,真箇做將起来,还不知要出多少疏漏,少不得处处要仗著夫君和母亲指点呢。”
她这般谦和顺服、略带依傍的模样,倒叫谢长风心中一暖,適才因那匣子惹来的烦闷,竟一时烟消云散。
他望著烛影下温婉嫻静的娇妻,只觉满心都是熨帖,暗道:能娶得这般人物,真真乃是我三生之幸。
“有何不懂之处,只管来问我便是。”谢长风心境大好,伸臂轻轻將她揽入怀中,下頜微抵她柔软发顶,一缕淡淡幽香沁入心脾,只觉这般岁月安稳,已是人间至乐。
他低声笑道:“便是一时闹出些小风波,自有我为你兜著。”
苏芸熹偎在他怀里,听著他心口沉稳跳荡,脸上越发灼热,心下却踏实安稳,只轻轻应了一声,静悄悄地靠著,不再多言。
二人温存片刻,谢长风方缓缓鬆开手,指著桌上那一叠文书地契,笑道:“时辰尚早,我的好夫人,且先將这些物件细细看过,熟稔一番,也好知道自家名下有多少產业,日后心中有数。”
苏芸熹含羞点头,依言在桌边坐下,慢慢整理那些地契帐簿。
谢长风便在旁侧坐了,手中虽拿著一卷书,目光却时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专注的侧顏之上。
她看得极是认真,纤纤玉指不时翻动一页,或將几张地契归拢一处,神情静雅,眉目温婉。
谢长风看著看著,唇角不觉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笑意。
见她这般用心料理家事,心中那份踏实满足,竟是难以言说。
不多时,苏芸熹已將地契分门別类理得清清楚楚,又將各铺庄子的帐簿一一对应,她目力极敏,於数目帐目竟是天生灵敏,翻阅得又快又细。
忽的,她指尖一顿,自一叠城外田庄地契中,抽出一张来。
拿著那地契凝神细看片刻,眉头一蹙。
“夫君。”她轻声唤道。
“嗯”谢长风放下书卷,抬眸望她,“何事”
苏芸熹將手中地契递上前去:“夫君请看,这一张地契所指的田庄,似有些……蹊蹺。”
谢长风接过,略扫一眼,便道:“哦,你说这个。乃是城南乱葬岗旁一片荒地,足有百亩之多。听父亲说,原是我生母心善,见原主一家实在窘迫,才出钱买下,本也不曾指望它有什么出息。”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每年还要贴补不少钱粮,安抚周遭流民。母亲將它归入田庄,也算说得过去。”
苏芸熹听了,却不曾放下,反將地契又取了回来,纤纤玉指轻点在图中那一处不起眼之地,柔声说道:“夫君,我並非说田產本身。只是前几日在母亲房中,无意间听母亲与管事妈妈说起,工部似要开凿一道新渠,引玉泉山水入城,以解京城南城缺水之患。”
谢长风听了,神色微动。
他身为朝中官员,原也知晓工部有此议,只是尚在筹谋之中,未曾宣之於眾,不料家中母亲与妻子,竟也听得风声。
“確有此说,只是尚未定准。”他道。
苏芸熹却轻轻摇头,语声虽轻,却带著几分篤定:“夫君再看,若新渠果真开凿,那入城第一水口、最大码头,又会设在何处”
她指尖,仍稳稳点在那片“乱葬岗旁的荒地”之上。
谢长风只觉心口猛地一滯,豁然起身,自旁侧书架上取过一幅更详尽的京城舆图,“哗啦”一声铺在桌上。
一手按定舆图,一手执笔,依著朝中动向,在图上急急比划。
自玉泉山引水,入南城……
苏芸熹静立一旁,看著他眉头紧锁,看著他笔下勾勒出那一道若隱若现的水线。
片刻之后,谢长风手中的笔,猛地顿住。
他抬眼,怔怔望著苏芸熹,目中满是惊震与难以置信。
他看明白了——
若工部之策果真施行,那新渠之首,將来京城南货北运最要紧、最繁华的码头,不偏不倚,正落在这片他素来视作累赘、年年赔银的百亩荒地上!
“当”的一声,谢长风手中狼毫笔落在舆图之上,登时溅开一团墨跡,恰污了方才他视作金山的那片地界。
他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凝在苏芸熹面上。
看她的神情,竟似望著一位洞悉天机之人。
苏芸熹被他看得心下发慌,不觉退了小半步,捏著衣襟的指尖微微收紧,语声也有些虚浮:“夫……夫君”
谢长风並不答言,只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