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往恶昭雪 大义昭彰(1 / 2)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贵宾席。孔顺帝落座后,目光扫过对面的龙伯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笑得更灿烂了,隔著老远就拱手:
“龙相国!久仰久仰!今日能在此相见,实在是朕的荣幸!”
龙伯渝微微頷首:“孔国主客气。”
孔顺帝连道不敢,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龙国相国亲自来,这面子给得够足。但龙伯渝亲自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给弟弟撑场面——这位龙相国,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他来了,说明龙国朝廷在看著。今日这场审判,成了固然好;若是出了岔子……
他悄悄瞥了一眼台上的黑色石碑,又看了看正走向高台的伯言,心中默默念叨:老弟啊老弟,你可千万撑住,朕这大腿可是抱定了。
辰时正,阳光正好洒在眾心广场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
伯言登上高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没有任何灵力威压,也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前奏。但全场近十万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台上的年轻人看著不过二十出头,传说中龙血盟的四位十七元婴之一,可此刻站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目光太沉静,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清底细,却又莫名觉得可靠。
“今日请诸位来。”伯言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为炫耀武功,不为立威扬名。只为让一些人,亲眼看见真相;让一些人,亲耳听见道歉;让另一些人,亲自取回本该属於他们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有的期盼,有的忐忑,有的审视,有的警惕。他看见龙伯渝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见孔顺帝胖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看见青玉剑派掌门凛然的目光,也看见散修人群中那些隱忍的泪光。
“三虫宗、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四个宗门已经被本座平了。”他说。
“但平定宗门容易,平定人心难。特別是三虫宗欠下的债,今日一併清算。”
他侧过身,让出高台中央的位置。
许杨被荀雨扶著,慢慢走上高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当他站定在高台中央,抬起头看向台下时,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却带著淡淡的笑意。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一拋。玉简悬浮在半空,灵光一闪,一道巨大的光幕在眾人头顶展开。
光幕中,浮现出万蛊窟秘境的入口影像。那幽暗的裂缝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影像缓缓推进,进入秘境內部——那四季变幻的诡譎景象,那死寂雾区中铺天盖地的虫潮,那核心区域的废墟与枯骨。
“万蛊窟秘境。”
许杨的声音在寂静中迴荡。
“三虫宗据以为根基的『机缘之地』。五百年间,他们对外宣称,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可入內寻获机缘、捕获灵虫。无数散修慕名而来,以『免费赠虫』为诱,以『秘境机缘』为名,將他们诱入其中。”
光幕上,浮现出一份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年份、按批次排列,从上到下,竟有数万之多。
“这是从三虫宗秘库中搜出的歷次秘境开启的『死亡名单』。”许杨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五百年间,进入秘境的散修共计三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
他顿了顿。
“活著走出的,二百零三人。”
台下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不可能!”有人大喊,“我认识的雷州张家三公子就是活著出来的!他还带回了一只幻蝶虫!”
许杨没有反驳,只是抬手在光幕上一点。
那二百零三个“倖存者”的名字旁边,又浮现出另一份名单。这份名单更详细,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身份、来歷、以及……与三虫宗的关係。
“这些『倖存者』。”许杨说,“绝大多数是受三虫宗控制的內应,或是被筛选后放出的『宣传工具』。他们带出的灵虫,是三虫宗刻意放入秘境的外围虫种;他们讲述的『机缘』,是三虫宗编造的谎言。目的只有一个——”
他抬起苍白的脸,目光直视台下那些震惊的面孔。
“让更多人,前赴后继地,去死。”
台下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根刺,瞬间刺破了这片死寂。更多的哭声响起,有人衝上前想要看清那些名字,被禁卫军拦住,便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著地面的石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我弟弟……我弟弟就是第五次试炼进去的……他叫关主通……”
“爹!爹!你看见了吗!那些人……那些人终於遭报应了!”
许杨静静站著,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继续展示。他只是垂下眼帘,將那份沉重的寂静,还给这片被血债浸透的土地。
荀雨的手始终扶著他的臂弯。她能感觉到,那单薄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她想扶他下去,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还有最后一件证据。
君则登台了。
她一袭素白衣裙,青丝挽成简单的髻,不施粉黛,清丽得像一枝初绽的玉兰。她的身后,跟著数十名无相宗的弟子,每两人抬著一张长桌,鱼贯入场。
长桌在广场东侧一字排开,铺著雪白的粗布。弟子们將一件件物品从储物袋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上。
那是储物袋。成百上千的储物袋。顏色各异,样式不同,有的已经陈旧得看不出原色,有的还残留著斑驳的血跡。储物袋旁边,是法器——残破的飞剑,碎裂的灵盾,失了灵光的玉佩,断了弦的古琴。再旁边,是信物——刻著名字的玉佩,绣著鸳鸯的香囊,未曾寄出的家书,半块啃了一半便再也吃不完的乾粮。
君则走到一张长桌前,拿起一封信。
那信纸已经泛黄髮脆,边角处有明显的血跡乾涸后留下的暗褐色痕跡。她展开信纸,轻声读道:
“吾妻阿秀如晤:此行入秘境,若有机缘,或可觅得灵虫一两只,归来换取灵石,带你们娘俩去甲型国王都定居。勿念。待我归时,便是咱们一家团圆之日。夫主通,字。”
她顿了顿。
“落款日期,是第五次秘境开启的当天。”
台下,一个白髮苍苍的中年妇人踉蹌著衝出来,被禁卫军拦住,她便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禁卫军的衣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我男人!那是我男人啊!他说要带我去王都……他说要带我去王都……就这么一去不復返了...”
更多的人衝上来。他们认出了那些信物——那块刻著“平安”二字的玉佩,是丈夫临別前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那只绣著並蒂莲的香囊,是她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那半块烧饼,是临行前她塞给他路上吃的……
整个广场,哭声震天。
伯言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