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哭著,笑著,守护著。(2 / 2)
但他有耳朵。
他听见了廝打声,听见了惨叫声,听见了石柱子的嘶吼。
他摸到了那个鬼子。
摸到了他的腿。
摸到了他的腰。
然后——
他张嘴,一口咬在那鬼子的脖子上!
“啊——!!!”
那鬼子惨叫,拼命挣扎。
但老赵不鬆口。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
咬破了血管。
血涌出来,灌进他嘴里。
他不管。
他只知道咬。
死咬著不放。
直到那鬼子软下去。
直到那鬼子的血,流尽。
他鬆开嘴。
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嘴里全是血。
不知是鬼子的,还是自己的。
“老赵……老赵……”石柱子爬过来,摸他的脸。
老赵咧嘴笑了。
一个没有眼睛的笑容。
“柱子……”
他说,声音虚弱:
“咱俩……又弄死一个……”
“嘿嘿~”
石柱子愣了下。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残废的人,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
最后一头鬼子。
被栓柱堵在了墙角。
那个十六岁的河南娃,手里攥著一块砖头。
砖头已经被血浸透了。
暗红色的,滑腻腻的。
他站在那个鬼子面前。
但现在,换成鬼子在抖了。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看见栓柱。
“別……別过来……”他用日语喊,栓柱听不懂。
但栓柱看得懂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在说:我怕了。
栓柱笑了。
一个孩子气的、灿烂的笑容。
“刚才……”
他开口,带著浓重的河南口音:
“你们不是挺能吗”
“你们不是压著俺们打吗”
“你们不是想把刀刺进俺眼睛吗”
他往前走一步。
那鬼子往后退一步。
背靠墙。
没路了。
栓柱举起砖头。
“这一下——”
他说:
“替俺班长砸的。”
砰!
砖头砸在那鬼子脸上。
“这一下——”
砰!
“替俺副班长砸的。”
“这一下——”
砰!
“替俺老枪叔砸的。”
“这一下——”
砰!
“替俺石柱子叔砸的。”
“这一下——”
砰!
“替俺老赵叔砸的。”
砰!
“替俺自己砸的。”
那鬼子已经站不住了,靠著墙往下滑。
“还有这一下——”
栓柱举起砖头,喘著粗气:
“是俺替所有中国人砸的!”
砰!!!
最后一砖。
那鬼子彻底滑下去。
颅骨塌陷,脑浆迸裂。
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而此时此刻,砖石结构的二层小楼里,彻底安静了。
老枪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还插在那个鬼子的肚子里。
他没拔。
没力气拔了。
石柱子和老赵趴在地上,互相靠著。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但他们还活著。
栓柱蹲在墙角,捂著脸哭。
但哭著哭著,他又笑了。
又哭又笑。
像个傻子。
像个孩子。
李大山提著刀,走到他们面前。
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老枪。
看石柱子。
看老赵。
看栓柱。
最后,他看向那道缺口。
一个很难看的、满是血污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弟兄们。”
“都是。”
“好样的!!!”
所有人抬起头。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笑的。
可能是老枪。
可能是石柱子。
可能是栓柱。
那笑声,很轻。
很虚弱。
像风中的残烛。
但它慢慢变大。
变成一片笑声。
他们笑著。
哭著。
活著。
守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