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內勤主管(2 / 2)
马库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停下了整理袖口的动作,目光停留在李文身上,那平静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感到压力。被两股无形的压力同时锁定,李文感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皮肤下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一瞬。但他多年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偽装与控制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点被打断工作时的茫然和恭敬。
他微微躬身,角度標准,声音平稳,甚至带著一丝长时间侍立后的合理疲惫:“很抱歉,主管。我刚才在检查这块地毯上是否有需要立即处理的酒渍或污跡。您看这边,”他非常自然地、用穿著软底鞋的脚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门框附近地毯上一处顏色比周围略深、形状不规则的阴影区域。那里確实有一小片污渍,可能是之前某位宾客不慎洒落的几滴酒液,早已乾涸,在昏暗的灯光下並不显眼,但经他这么“刻意”而“专业”地一指,仿佛就真的成了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点”。“光线有些暗,不太容易看清楚,我確认了一下,痕跡已经干透,应该是不需要紧急处理的旧渍。”
他的回答逻辑清晰,指向明確(关注的是地毯清洁),理由充分(光线不好需確认),態度恭敬且透著一股尽责的踏实感。內勤主管眯起了眼睛,狐疑地盯了他几秒钟,又顺著他的示意,仔细看了看那块地毯阴影。她的目光像刷子一样,试图从李文平静的脸上刮出任何一丝慌乱、躲闪或心虚。
马库斯的目光则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得平淡,似乎对一个僕役关於地毯污渍的琐碎解释失去了兴趣。他不再停留,对李文和內勤主管都未再投去一瞥,迈著平稳的步伐,径直朝著主厅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沉默在继续。內勤主管的视线如同实质,压在李文身上。十秒钟,在极度紧张的心理状態下,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走廊里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模糊的收拾声响。
“……清理完你负责的区域,儘快离开。记住这里的规矩,”內勤主管最终收回了目光,语气依旧冷淡,但那股严厉的审视意味稍稍褪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別问。做好你分內的事。”
“是,主管。我明白了。”李文再次躬身,声音谦卑。
內勤主管不再看他,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打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远去,李文才真正地、缓缓地直起腰,继续著手中早已无意义的擦拭动作。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贴身的衣物,冰凉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后怕的战慄。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对峙,无异於在剃刀边缘行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